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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旁人意識里最壞的結果就是如今這般,白玉山無法自控,每個心音都在伊玨的意識海里震蕩:
“我在你腦子里關著出不去,你想要那雙眼睛深情對視哪條野狗?”
伊玨的意識沒有對他的失態做出任何失禮的回應,但濃烈的快活的情緒滿滿當當,要將里面蹲著的小人溺死在快樂的海洋里。
被浸泡在快活里的白玉山頓時鎖緊意識,陷入自閉。
他將自己鎖的再緊也無用,伊玨快活的情緒肆意浸潤,直到情緒慢慢褪去,意識海的主人同他說話:
“幾個月前你的問題我還未來得及回答。你問我是好著一口,還是因為你就是這副模樣。”
他們很少會直截了當地談論這些。
廝混了兩輩子,許多事情在心照不宣里漫漫過去了,時光一直向前,像流水帶走尖銳巖石,被打磨圓潤的卵石沉在河底,等一個陰差陽錯,從河底被推到岸上,才會曝曬在陽光下。
伊玨卻說道:“我想你應該是知道的,我上輩子曾經遇到過一個剛學會化形的小松樹精。”
是個捧著一捧松子喊著“小沈哥哥”要送他吃的小妖精。
很難得的樹木修成的妖精,他一輩子也只遇到那么一只樹木成的妖。
他說起那個清瘦的小少年模樣的松樹精,說起那時候伊墨看他的眼神,他很少會從蛇妖的眼里看到那么清晰明顯的鼓勵,似乎是很愿意,甚至迫不及待地,讓他放下尋覓的承諾,去走一條截然不同,又格外輕松的道路。
“我其實動搖過。”伊玨說。
說完便沉默下去。
白玉山很輕地“嗯”了一聲,了然于心的一個鼻音。
伊玨才繼續說:“結果你也知道了。”
結果便是松樹啟靈修成人形,又能在涉世未深的時候被迎面而來的情劫輕放一馬,此后修行自在。
而“小沈哥哥”成了黃泉泥下土。
“此后很多年,我一直想不明白為什么要放著更輕松的路不去走。”他說:“明明有那么一瞬間,我動搖了,我也知道自己動搖了。”
可是很奇怪,念頭搖擺只是一個瞬間,快如閃電,卻也僅僅是一道閃電。
閃過就沒了,連應該緊隨其后的風雨雷暴都沒出現。
“后來想明白了?”白玉山輕聲問。
后來。
后來小沈哥哥背著他那破行囊走了很多路,走了很多年,才逐漸琢磨明白,因為那些肆無忌憚的狎昵縱情,盡興的哭或笑。
他已有過了。
不僅僅只是淺薄的喜歡或者愛意,甚至無關皮囊和性別。
在他自己還是愚蠢的半妖,而對方也僅僅只是個凡人時,在短暫的點滴光陰里,陪伴與忍讓中,在收不住脾氣的爆發和決裂里銼磨出的他們。
他們擁抱過也撕咬過,狼狽的不堪的,卑劣與無恥的模樣從未隱藏。
人或妖,無論漫長或短暫的一生,或許只會有這樣一次,全無遮掩地展露最真實的本性,那些惡習與美德,貪婪和懦弱的秉性幽微骯臟之處,展露并被全盤接受。
因此不會有另一個可能。
只要記憶還在,靈魂未變,便永不會再示于另一個陌生人面前,只能是他們。
“所以你推開我,我就去死了。”
伊玨靜靜地道:“因為我那一生,再不會有別的可能。”
因爾得幸,遂從爾命。
第八十九章
春末夏初,不冷不熱,氣候正好。
長平午后在廊下曬著太陽,溫度適宜而陽光又過分誘人,在水里泡了很久的伊玨決定——就現在,不等了!
胎兒一作妖,長平從躺椅上坐直了身,眼睛瞪的溜圓:“小椿!”
小椿僵著木頭臉,兩膀子沖開圍攏過來的侍女,將長平撈起就往產房沖——不像護送產婦,似捧起了竄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