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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第一眼見到就在乎,所以總要同你計較。”
盤膝坐在床腳的人還是沒有動靜,伊玨便扯了枕頭支在頸下,歪著頭看向白玉山:“你上輩子是個什么人你比我清楚,腦子里裝的人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要多,每天琢磨的事,一天也能抵我一年琢磨的事,要將你從這些人和事里扯出來只看我——我既不是天姿國色,又非仙女下凡,還非妖非人,憑什么輪到我?”
白玉山聞言笑出聲,忍不住打斷他:
“胡說,顏色甚好。”
伊玨點點頭,拇指和食指捏了小小一道縫:
“只能說湊合,畢竟離天人之姿還是差了一絲絲。”
白玉山直起腿蹬他:“要點臉罷。”
伊玨扯著他的腿將人從床腳拽到床頭,他想著要臉作甚,當不得吃喝,他要人,完全不需要臉。
白玉山又氣又笑,一晚上還以為能聽多少真話,結果十句話里怕是九句都在胡謅。胡謅還嫌不夠熱鬧,還要造作裝苦,便忍不住抬手捏他腮肉,憤憤地擰了一把:“說實話就這樣難?”
伊玨才不在乎臉上被擰住的二兩皮,理直氣壯地反駁:“那你也從沒講過啊。”
白玉山一把揮滅了燈燭,床帳輕刷落下,黑蒙蒙的帷帳里的兩個人,隔了幾百年光陰終于想起要逼供對方情意。
堪稱荒謬絕倫。
第八十一章
星子還未完全隱下,長平便舉著九枝燭臺摸去側院馬廄,為自己離家出走時順帶牽走的駿馬細致地刷了一遍毛。刷完全身毛發天色正好大亮,她踩著小木凳,拿出剪刀與犀角梳,為這匹同樣也算離家出走的馬兒修剪三花馬鬃。
修剪完再刷一遍浮毛,搬出披華戴彩的馬具給馬兒打扮成熠熠神駒。
剛裝扮完畢,沈杞拖著一架甚為龐大的車廂入院大驚:“它就一拉車的,你給它駕鞍有何用?”
長平亦大驚:“軍馬如何做駑馬?”
可她哪里說得過沈杞,瞅著一件件珠光寶氣的馬具被卸盡,架上了車廂梁架。
一瞬間神駒變身灰撲撲的拉車駑馬,長平墊腳抱著馬頭哀嘆:“你如我,都是此身由命不由己呀。”
馬兒踱了踱四條腿,身上車廂被沈杞早早拍好符箓,實未感覺沉重,便不耐地打了個響鼻,低頭從長平腰間找荷包里的糖吃。
它很不能理解小主人的矯作之情,一心只想多吃糖。
十三天游玩十三城的計劃一出,長平便激動的夜不寢,食不安,一腔熱烈激動之情,臨出發卻被自己不解人意的馬兒潑了冷水,她終于冷靜下來,捏緊荷包轉身跑回屋收拾蓬頭垢面的自己。
十三城的路線由長平琢磨輿圖計劃出來,輿圖為白玉山親手畫制,山川河流無一不精。
然她看了輿圖,看了和沒看也沒什么區別——他們連車帶馬一群人,前一日還在東南,后一晚就到了西北,當晚歇在哪座城,全看長平往日閱覽的山河志里都記載了怎樣的異景和逸聞。
她要去看大漠孤煙,也要賞一賞驚濤拍岸,長平認為此生怕再難有這樣的機會了,而她長于抓住任何機會。
今年立春來的晚,立春那天他們的車馬恰好停在海岸邊。
海邊潮濕,約要落雨,天空灰蒙蒙的,浪花卷著咸腥的泡沫沖到沙灘又褪下,長平站在高高的礁石上裹緊熊裘吸著鼻子同白玉山說話:“老祖宗,海的那頭還有很多土地呢。”
老祖宗問她:“你想說什么?”
長平便含著凍出的鼻音道:“土地,良種,人丁。”
伊玨挽著褲腿在淺海里摸海產,恰好兜了一簍海貝回來,聞聲問:“怎么,你想要?”
長平看他濕透的褲腳,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攏裘衣,抱緊小手爐:“好東西誰不想要?”
伊玨便道:“天底下好東西太多,怕你要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