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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發現大黃貓是只公貓的時候,喊娘也喊順了口,拗不回來,便破罐子破摔的喊到今天。
這會兒貍奴生了氣,也不理“好看的沈公子”,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自己先來三遍清心咒。
他還有個硬脾氣,孤坐在凳子上默念心咒,肚子餓叫了也不吭聲,沈玨已經入了定,也不曾在意。
一直到客船停靠在某個小鎮的碼頭上,船工去岸邊補充糧水,他才睜開眼。
已然過去一天一夜了。
小道士還是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仿佛成了木雕的人,只是臉色不大好,眼瞼青了一圈。
沈玨看他可憐模樣,終于想起這還是個剛入門的小道士,不似他快要將自己活成個老妖怪,連忙隨手一指,小道士面前的桌上就擺上了一疊疊菜肴,不知是哪家酒樓的菜品,熱氣騰騰地泛著油光。
貍奴板著臉,不吃嗟來之食的哼了一鼻子,重又閉上眼睛。
沈玨也沒說什么,起身打開門,離開了逼仄的居室。
他這一去時間便過的無比漫長,先前哪怕室內寂靜,只要側耳細聽,好歹能聽見自己以外的那道呼吸聲。
眼下只有自己一個人,傻乎乎地坐在條凳上,關了窗的室內光線幽暗,仿佛變了一個世界。
貍奴倏地一下委屈起來,莫名紅了眼眶。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這個樣子了。
許是每天給祖師爺們上香時都能看到掛著的那副畫,看得多了,就以為畫上也是個自家人。
直到這時候才猛地驚醒過來,哪來那么多“自家人”,不過是個陌生人罷了。
落差感不謂不大,以致傷心的紅了眼。
而后自己抬起袖子,狠狠摁了兩下眼角,便恢復了平靜。
沈玨再次推門進來,桌上菜肴已經被吃了個干凈,只剩幾許油湯,小道士站在桌邊,沖著他抬手作揖道謝。
他揮了揮手,空碟碗筷一并隨著上面擺著的一錠小銀元寶齊齊消失,去了該去的地方。
沈玨問:“你叫什么名字。”
“蘇栗。”
他隨了師父姓,姓蘇,喚栗。取了貍的諧音。
栗這種果子,一打眼像個刺球,刺球本身就是硬殼,剖開了刺球還是一層硬殼,只有再剖一次,才有中間甜甜的果實。沈玨看著小道士,覺得名字取的和他這個人倒是頗般配。
“乳名貍奴?”
“沈公子喚我阿栗就行。”他又行了個禮,帶著些許靦腆:“乳名是家中師長喚的。”
倒是突然客氣了許多。
沈玨點點頭,喚了一聲:“阿栗。”
小道士莫名看著他,圓溜溜的眼里帶著疑惑,眼圈還有一層淺淺淡紅未褪。
“怎么就委屈了?”他冷不丁地問,容色淡漠,仿佛不知道自己對一個孩子的無心的過分。
可他是真不覺得自己過分,這才哪跟哪兒呢,哪里就值得紅了眼圈,他甚至都不明白,不過是餓了這小道士幾頓飯罷了,這也值當紅眼睛?
他問出聲,話音尚未落地,便莫名的,自己好似身臨其境地忽然懂了小道士的委屈——
便是那年秋天的沈園,他在高高、高高的樹尖往下看,樹底下圍著一圈丫頭,還有幾個青衣小廝,都在驚慌地喊他。遠遠地,連阿爺也提著袍擺往這邊跑。
他沖下面揮了揮手,想說沒事,不會摔。話還沒來得及說,咔地一聲,他身子一空,整個人便直直地往下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