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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自從千山嶺回來之后,狐王便一直未曾笑過了,雖說狐王從前也不是個愛笑之人,但看在眼里,卻總有些不同。
狐王也不曾開口解釋,只隨口問道:“香亭在里面試喜服,你不進去看看?”
云定苦笑搖頭:“說是新郎新娘還不能見面,所以我在這等著。”
狐王挑眉,目中帶著詢問之意,道是云定既然不能見香亭,又為何來到此處,與香亭的庭院不過一墻之隔的地方。
云定撓了撓頭道:“不能看,好歹能聽聽聲音。”
狐王有些失笑:“你們倒是一天都分不開。”
今日的狐王褪去了平日的莊嚴冷肅,倒是格外讓人親和,云定聽著這話不禁有些怔愣。就在他發愣之間,狐王坐在亭中目光穿過亭外樹蔭看向那座庭院,頗為感懷的開口道:“我還記得未繼承狐王之位前,我就住在香亭如今所住的那處殿內。”
云定順著狐王的視線看去,張了張口欲言又止,待見得狐王專注神態,不禁又止了開口的念頭。
狐王垂眸輕笑一聲,回憶起從前的事情,神情也柔和了幾分:“那時候九原每日都會坐在這里看書。”
自從千山嶺回來之后,眾人便一直避免再在狐王的面前提起九原,有些事情縱然表現得再過淡然,卻依然難以放下。云定不知道狐王究竟放下了多少,卻知道那必然是極為困難的。
因為那段感情已經存在了太久太久,久到縱幾乎成為了生命中無法分割的一部分。
云定怔怔看著狐王,良久之后,終于問道:“九原將軍他,究竟是什么樣的人?”
“他啊。”狐王唇畔笑意漸漸斂了下來,想了很久才道:“我也不了解他。”
云定似是有些不相信。
狐王與九原之間的感情相互糾纏了整整五千多年,兩人本應該是最了解彼此的人,然而狐王所給的答案卻讓云定驚訝萬分。
狐王看出了九原的驚訝與不可置信,她低聲道:“從前我了解他,可自我成為狐王后他便有意疏遠我,漸漸地我也看不明白他了,他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究竟想了什么,究竟在意什么,我竟然完全不知道。”
云定微微張口,卻不知該說些什么。
狐王回頭笑到:“是不是很可笑?”
云定連連搖頭,正欲勸慰,一名宮人卻已經到了此處,道是新郎的衣裳也挑好了,要云定趕緊去試衣服,接著還有許多事情要忙。云定有些猶豫的看了一眼狐王,狐王擺手示意他離開,云定這才連忙跟著那人去試衣服,不過多時身影就已消失在拐角處。
狐王坐在原地,隨手倒了一壺茶給自己,垂眸動作端莊的喝了一口。
狐王宮不似以往寧靜,四周的喧囂卻都未曾打擾到狐王,她端著杯子的手微微抬起,衣袖被風吹動,露出了半截皓腕,腕間一條七色珠鏈在陽光下閃爍著漂亮的光暈。
相比狐王一身的華服,這串珠鏈顯得有些粗糙陳舊,就像是隨手串成毫無做工的小孩子玩意,其中一些珠子甚至已有破損,但狐王卻是毫無顧忌地將它戴在了手上。
這串珠鏈,就是當初她送九原的那一串,這串珠簾賠了九原五千多年,后來又輾轉到了狐王的手中,當初在千山嶺中,狐王親手將珠鏈破壞,待那一場戰斗結束之后,狐王卻拖著傷勢沉重的身體,獨自將地上一粒粒的七色珠子又重新撿了回來。
回到狐王宮后,她悄悄在燈下將它們重新穿好,每一粒都無比用心。她將珠鏈時時戴在腕上,就如同那五千年里的九原。
她與九原之間的一切,隨著千山嶺的那一場戰斗灰飛煙滅,已經什么都不剩了。
只剩下這串珠子,只剩下這一個念想,證明它曾經存在過。
那時候的她,是這樣以為的。
正值春日,滿院花開,狐王獨自飲茶,風動之下院中白花紛紛灑灑落于亭中石桌之上,狐王腕間的珠鏈閃爍著暖色的光暈,一道極淺的影子便在這風中自珠鏈中穿出,旋即化成了人形,在狐王的對面,方才云定所在的位置坐下。
“那個小子被你嚇得不輕。”那人語帶笑意,似無奈似寵溺。
“他就要將香亭娶走了,我嚇嚇他又怎么了?”狐王語氣也與往日不同,她這般說著,終于放下手中杯盞,抬眸往身前坐著之人看去。
明麗如畫的眉眼依然如昔,是狐王所最熟悉的模樣,就連笑時眉眼微彎的弧度也是一樣。他淺聲笑著,與狐王對視間,又道:“看來他今后的日子還有得過。”
狐王但笑不語,目光卻始終落在他的身上,像是要將一生看盡。
一直到現在,她都還有些不敢相信,九原回來了。
當初千山嶺一戰,她的確一劍刺穿山主胸口,以狐火將他燒盡,使他魂飛魄散。她本以為此生再無法見到那人,卻沒有想到將珠鏈穿好之后,她一直戴在身上,在半年之后的某日,九原的魂魄當真自珠鏈中走了出來。
原來當初九原為與山主對抗,分離了其中一部分魂魄,那部分魂魄雖被山主斗敗,卻并未真正飛散消失,而是藏在了狐王送他的珠鏈之中陷入了沉睡。
后來千山嶺一戰結束,狐王將珠鏈帶回,又時時戴在身上以妖力滋養,那沉睡在珠鏈中的魂魄才終于得以蘇醒,再次出現在狐王的面前。
不論究竟為何,但他終歸是回來了。
只要想到這個,狐王便覺得無比慶幸。
“在想什么?”九原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低聲問道。
狐王含笑看了他一眼。
她早已經過了如香亭那般見了情郎后高興得手足無措會露出小女子模樣的時候,聽得九原的問題,她一手扣著石桌,作勢沉吟道:“在想剛才那番話你有沒有聽到。”
“哪番?”九原失笑,旋即故意道:“你說我當年每天都會坐在這看書的事情么?”
狐王還未說話,九原又道:“那時你住在殿里,怎會知道我每天都在這里?”
狐王挑眉瞥了他一眼。
九原不禁笑了起來,干脆挪到了狐王的身旁坐下,接著道:“是了,阿簡很忙,哪有空來偷看我。”
“狐族大將軍原來竟會貧嘴。”
“堂堂狐王原來也會做偷偷摸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