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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想中的疼痛并未到來。
冰冷而僵硬的臂彎接住了他, 一如往常, 沒有讓他摔倒冰冷的土地上。
他身上的溫度低得嚇人,完全不同于以往那種灼人的、充滿生命力的熱意, 反而透著一種與這雪天融為一體的寒意。林丞甚至能感覺到, 箍在自己腰側和腿彎的手臂,正在難以抑制地顫抖著, 仿佛隨時會力竭松開。
看到那張臉的一瞬間,林丞竟然松了一口氣。
廖鴻雪垂著頭,將林丞攬在懷里, 身體還是很冷, 往常那樣能將林丞灼燒的熱度仿佛是他的幻覺。
林丞從未這樣狼狽過, 污血染紅了他的胸口和脖頸,整個下巴都遭了殃,廖鴻雪垂著頭, 金黃色的瞳孔中映照出滿目的紅。
“咳……你……”林丞想說話,可喉嚨像是被血塊堵住,一開口就引發更劇烈的嗆咳, 更多的血沫不受控制地涌出, 染紅了廖鴻雪胸前的衣襟。
少年沉默地抬起手,蒼白寬大的手掌很慢很慢地抹掉林丞下巴上的血跡,世界在此刻靜音。
“別說話……”廖鴻雪的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被碾碎的胸腔里擠出來。
林丞的意識在劇痛和失血的眩暈中浮沉,他看到了廖鴻雪眼中清晰的恐懼。
那眼神十分陌生,至少林丞從未見過廖鴻雪真正恐懼什么。
時間并未真的靜止, 那些追趕的寨民和村長已經圍攏過來,臉上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和一絲察覺廖鴻雪狀態不對而滋生的膽氣:“他不行了!一起上!殺了這個怪物!”
村長嘶聲吼著林丞聽不懂的苗語,猙獰著舉起了手中的柴刀,將怔愣在原地的眾人喚醒。
林丞越過廖鴻雪的肩頭,朝著熙攘的人群望去,有種十分魔幻的抽離感。
明明……明明幾個月前不是這樣的……
林丞轉動著遲鈍的腦袋,試圖理解這野蠻而原始的一幕。
原來那樣和藹可親的村長都是裝出來的嗎……
不知道為什么,他腦子里冒出了一點不合時宜的失望。
是了,從李牧熊找到他的時候開始,那種古怪的猜忌就籠罩在林丞的心頭,今日才恍然驚覺,他的直覺果然沒有出錯。
作為寨子里最大的話事人,村長怎么會不知道李牧熊這種靠灰色產業為生的人大多窮兇極惡,可他非但沒有加以管制,反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李牧熊找到林丞并加以威脅,如果當時廖鴻雪不在場,李牧熊絕對不止嘴上說說那樣簡單。
這些人連身份證都沒有,平時都只收現金,根本不把法律放在眼里。
從一開始,村長就對他這個外來者惡意滿滿,只是他過于遲鈍,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份違和感。
林丞費力地抬起眼,竭力想要看清廖鴻雪的臉,卻發現自己眼前發黑,只是強撐著一口氣罷了。
他突然想起廖鴻雪的告誡——同生蠱不能相隔太遠,且必須時時刻刻用精血喂養,而廖鴻雪已經接連幾日未曾給他放血了。
原來那都是真話……
林丞苦笑一聲,他覺得自己好像一只吸附在廖鴻雪身上的寄生蟲,是個不必要的累贅。
他張了張口,想讓廖鴻雪放開自己。
他隱約猜到了廖鴻雪到底是個什么東西,這樣冷的天氣,他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能施展了。
誰知還沒等林丞開口,就聽到接二連三的撲通聲,似乎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林丞驚愕地望過去,重影的視野并不影響這詭異的一幕接連上演——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暴民活像是被什么東西上了身,雙目霎時變黑,臉色瞬間腫得猶如豬肝一般,不消幾秒鐘就倒了下去。
從第三者的視角來看,怪力亂神都不能解釋這滲人的景象。
另外幾個舉著武器撲上來的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保持著前沖或揮砍的姿勢,眼珠驚恐地轉動,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挪動,仿佛陷入了看不見的泥沼。
村長臉上的狠厲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取代,他想后退,想逃跑,卻發現自己的雙腳如同生根,釘在了雪地里,活像個被扒了皮插上稻草看管田地的木偶人。
廖鴻雪依舊沒有回頭,只是臉色似乎又白了幾分,連那金色的豎瞳都黯淡了一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