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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林丞此刻能看到少年的后背,如死水的心恐怕都會被激起高高的浪。
被反噬的毒蟲與暴烈氣息撕開的傷口,深可見骨,皮肉翻卷,邊緣泛著不祥的青黑色。
在山路上,抱著他掙扎不休的“獵物”,每一次發力都讓傷口迸裂得更開,新鮮血液不斷滲出,與之前的血痂黏連在一起,每一次動作都牽扯出細微的、血肉分離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瘋子,純粹的瘋子。
廖鴻雪渾然不覺,力道愈發狠厲,林丞不掙扎不推拒,反而令他無端煩躁。
后背的劇痛如影隨形,空氣中石楠花的氣味和血腥氣交雜在一起,在密閉的空間中愈發濃郁,林丞的嗅覺漸漸開始失靈,腦袋渾渾噩噩的,只知道盡力放松自己,免得吃更多苦。
陌生的感覺席卷了所有感官,林丞自己都沒發現自己抖成了糠篩,骨肉勻稱的身體在黑暗中仿佛能發光。
廖鴻雪不滿足于這樣無聊而老套的戲碼,眼珠一轉,惡劣的笑隨之浮現在臉上,仗著這里黑,連掩飾都覺得多余。
“啪”,熟悉的巴掌聲,林丞抖了抖,后知后覺自己辟谷上挨了一下。
“……啊,”林丞小聲地哀叫,驚惶不定地睜著眼,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他明明已經……放棄了啊。
“轉過去,”廖鴻雪有些煩躁,言簡意賅,手上還幫著林丞動作,免得他木木地呆愣在原地,像呆頭魚一樣傻。
林丞被迫扒在床上,雙腿卻跪了起來,辟谷高高厥起,廖鴻雪的夜視能力絕非常人所能及,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理所當然地旗了上去,噗嗤一聲,終于覺得對勁了。
饒是廖鴻雪,在這種時候也不想看到林丞的臉。
逃跑這種事,他還是不能心平氣和的面對。
即使這件事是他一手促成的。
廖鴻雪一邊面無表情地柏動腰垮一邊垂眸,靜靜地看著漂亮的蝴蝶骨和那纖細軟弱的后頸,手心有點癢。
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握了上去,林丞受不住,準確來說,從一開始就受得格外吃力。
但他逃不掉,就連阿雅也成了廖鴻雪的傀儡,如何才能逃掉。
他混沌不堪的大腦逐漸明白過來,阿雅臨走前跟他說的那一番話,絕對是廖鴻雪授意的。
或許是真的,也或許是假的。
但林丞更偏向于那是真的。
阿媽逃走是真,他大病一場也是真,幼年與廖鴻雪相識也是真,沒道理這件事是假。
何況廖鴻雪今日能用同生蠱救他,往昔也絕對會代替他走入蛇潮。
林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出這個結論的,但他就是無比篤定。
黑暗中,晶瑩的水光在漆黑的眸中一閃而過,林丞努力地睜大眼睛想要看清什么,最終卻看到自己碌碌微微、一直被拯救的一生。
青年閉上眼,陷入了更深一輪的潮起潮落。
……
……
……
窗外,夜色濃得如同化不開的墨汁,遠處山林里隱約還有未散盡的、帶著草木焦糊和奇異腥氣的余味。寨子里靜得反常,連狗吠都聽不見一聲。
吊腳樓深處,油燈如豆,映著兩張溝壑縱橫、寫滿驚懼與疲憊的老臉。
“都……清干凈了?”其中一個聲音嘶啞地問,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腰間煙袋的銅嘴,指節泛白。
“干凈了。”另一個更蒼老的聲音答道,帶著一種深重的、近乎麻木的敬畏,“西頭的火滅了,后山的瘴氣散了,連那些發了狂、鉆進地縫石隙里的毒蟲……都自己爬出來,死了一地,黑壓壓的,看著就瘆人。”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怕被什么無形的存在聽了去,“阿泰家的老二偷偷去看了,說那瘴氣中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硬生生啃掉了一大塊,地上的土都成了焦黑色,冒著煙……還有血,很多血,不像是野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