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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丞被他看得心頭莫名發毛,但他不能退縮。他再次端起碗,這次,他看也不看,直接手腕一翻,將整碗粥潑向了廖鴻雪的方向!
廖鴻雪似乎早有預料,微微側身,大部分粥水潑空,只有少許濺到了他的褲腳。他低頭看了看,然后抬起頭,看向林丞,竟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淡、卻沒什么溫度的笑:“看來是真的沒胃口,想吃什么?我重新做。”
這一拳結結實實打在了成堆的棉花上。
不,比棉花更糟,是打進了深不見底的泥潭,所有的力氣都被無聲地吞噬了,甚至連個響都沒有。
林丞胸口劇烈起伏,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因為一種更深的無力——
他連激怒眼前人的力量都沒有。
他死死盯著廖鴻雪,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裂痕,一絲偽裝下的怒意。但是沒有。少年的眼神平靜得可怕,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包容?不,那絕不是包容,那更像是一個獵手,看著掉入陷阱、還在做最后徒勞掙扎的獵物。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丞終于忍不住問出聲來,聲音不再歇斯底里,“要殺要剮給個痛快,這樣惺惺作態有意思嗎。”
廖鴻雪走過來,沒有碰他,只是彎腰撿起滾落在地上的空碗,用指腹抹掉碗邊殘留的一點粥漬。
他的動作慢條斯理,說出的話卻讓林丞如墜冰窟:“有意思,只要你還活著,還有力氣沖我發脾氣,就很有意思。”
他抬眼,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看進林丞眼里,“哥,別再試探我的底線,也別再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威脅我,我們性命相連,只要你不是把自己的腦袋整個割下來,我都能救活你。”
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柔和,但話里的意思卻讓林丞渾身發冷。
他不是看不出林丞的意圖,他只是在用一種更冷酷的方式回擊了他:你的任何反抗,包括試圖激怒他自殘,都在他的掌控和算計之內。
這沒有意義,猶如蜉蝣撼樹,螞蟻妄圖踩死大象。
最后一絲希望的火星也熄滅了。
林丞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頹然靠在床頭,眼神徹底黯淡下去,只剩下死灰一片的麻木。
他不再看廖鴻雪,也不再說話,像個失去了所有生氣的木偶。
廖鴻雪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臟漏跳一拍,心尖口有點鈍鈍的麻,他不知道這是怎了,索性做點別的轉移注意力。
他走到床邊,再次端起那碗新盛的、還溫熱的粥,舀起一勺,自己嘗了嘗,溫度正好,遞到林丞嘴邊。
這一次林丞沒有抗拒。他機械地張開嘴,咽下那口粥。
食不知味,如同嚼蠟。
廖鴻雪一勺一勺地喂,他就一口一口地吃,兩人之間再沒有任何言語交流,只有勺子偶爾碰到碗沿的輕響,和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
房間里依舊柔軟溫暖,地毯吸走了所有聲響,包裹著邊角的軟布隔絕了所有傷害的可能。
這個精心打造的囚籠,此刻像一口密不透風的棺材,林丞平躺在其中,只覺四面壓抑,呼吸不能。
而廖鴻雪這個溫柔的、耐心的守墓人,正親手為他蓋上最后一抔土。
一碗粥下去,廖鴻雪彎了彎眼睫,語速輕快:“好棒,一碗都喝完了。”
他這如同夸贊孩童的語氣更讓林丞覺得難過,卻又說不上來因為什么,只是側過頭去,將頭靠在床頭。
晶瑩的水滴不僅出現在了夢境,同時也劃破了現實的空間。
廖鴻雪一直在看他,當然沒有錯過這轉瞬即逝的景色。
林丞閉著眼,不愿多說,當年的事情他沒心情去了解了,左右不過是那么點破事,不會比他媽媽拋下他跑掉更有心意。
只是他們為母子,有些事情講不清,還不清,而廖鴻雪卻是個和他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陌生人。
半響,床鋪微微下限,廖鴻雪到底是沒有忍住,坐了過來。
略顯粗糙的拇指輕輕擦掉他溢出的眼淚,林丞有點痛恨自己不值錢的脆弱。
“我們不能這樣過一輩子,哥,約法三章吧。”廖鴻雪耐心地等待林丞開口,手上孜孜不倦地抹掉他溢出來的淚珠。
許久等不到林丞的回復,他也不氣餒,兀自開口道:“第一,你不能離開這座房子,但我不會再用鏈子拴住你,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但必須讓我知道你的位置。”
林丞猛然睜眼,眸中閃過錯愕。
不等他質疑這句話的真假,廖鴻雪接著說:“第二,你不想讓我碰你,可以,但你必須乖乖喝藥、吃飯,至少要增重十五斤,如果你能做到,我就告訴你何生的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