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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廖鴻雪才用幾乎輕不可聞的聲音,低低地說了一句,像是回答,又像是一聲沉郁的嘆息,消散在清晨微涼的空氣里。
“曾經……或許是。”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更緊地抱著懷里失而復得、卻又仿佛從未真正擁有過的人,心臟總覺得空了一塊,不然怎么每跳一下都覺得這么吃力呢?
那些被他深埋的、沾滿血腥和背叛的記憶,此刻卻因為林丞一句無意識的“朋友”,變得模糊而遲鈍。
他們之間,早就不是一句“朋友”可以定義的了。
從他決定用同生蠱把這個人綁在身邊的那一刻起,這件事情就不是林丞一個人的錯誤了。
他要承受這份業報,要為自己的選擇買單。
廖鴻雪低下頭,輕輕嗅著懷中人發間藥草的清香,鼻尖抵著他的額角,唇貼著他的太陽穴,幾乎是磨蹭著說話,林丞能感受到他的唇瓣張合。
但他這個時候已經無心關注廖鴻雪和自己過密的距離了,他滿心都是剛才歇斯底里猶如小丑咆哮的畫面,只覺得自己的老臉都要丟盡了。
更別提廖鴻雪說的那些事情,他完全不記得,只能憑借本能推測回憶,他對小時候的事情記得不清楚,很多記憶都是混亂的,如果能知道廖鴻雪為什么對他格外執著,說不定就能離開這里……
到了這種時候,林丞還是想讓廖鴻雪放他離開,在這里發生的一切,他可以當做……從沒發生過。
林丞睡著了。
廖鴻雪發現的時候,無端松了一口氣。
他一直試圖通過夢境讓林丞放下心防,或者想起過去,可林丞顯然并不愿意跟著他的引導走。
每一次交談,都會讓他們的關系更惡劣,更冷凝。
這并非廖鴻雪的本意。
少年嘆息出聲,將懷里的人平放到床上,手掌在他面上輕晃一圈,讓他睡得更沉。
只是這次,竟陰差陽錯地讓林丞夢到了些舊事。
這一次,沒有了那種被窺視、被纏繞的粘稠與壓迫感。陽光重新變得明媚,甚至有些灼人,山林的氣息——泥土、草木、腐葉、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某些特定植物的苦澀清香——無比真實地充盈著感官。
林丞“看”到自己,還是那個瘦削的十四五歲少年,卻顯然有什么不一樣了。
他沒有茫然地坐在溪邊,也沒有漫無目的地在林間游蕩,更沒有雕那好看但無用的木雕。
他背著一個用舊布和藤條自制的、看起來破舊卻很結實的小背簍,手上拿著一把同樣簡陋但磨得鋒利的柴刀,靈活地穿梭在密林的邊緣和向陽的山坡上。
他的目光像精準的掃描儀,快速掠過雜草灌木叢,最終停留在一叢不起眼的、開著小白花的植物前。
他蹲下身,用小柴刀小心翼翼地刨開周圍的泥土,動作熟練而輕柔,然后用手指捏住根部,緩緩地將整株植物連帶一部分泥土完整地挖了出來。那植物的根莖肥厚,帶著一種特別的黃褐色。
林丞在夢中,卻仿佛以一個清醒的旁觀者視角在“觀看”,同時,一種更深刻的、屬于當時那個小林丞的“記憶”和“認知”,也悄然流入他的意識:
這是地苦膽,清熱利濕,對肝火和熱癥有效。曬干了能賣錢,新鮮的也能跟寨子里的草藥鋪換些鹽巴或糙米。
那邊巖縫里的是巖黃連,更值錢一些,但不好挖,根扎得深,要順著巖縫慢慢剔。
陰坡潮濕處或許能找到重樓,那是最值錢的幾樣之一,但也很少見,阿媽說過,挖的時候不能傷到根莖,否則藥效和品相都大打折扣。
他看見夢中的自己,幾乎是一刻不停的在山上奔波,雖然年紀不大,但已經有了工作的樣子。
那雙被木屑和泥土弄臟的手,不是因為無所事事的消遣,而是為了生存而沾染的痕跡。
背簍漸漸滿了起來。除了草藥,還有一些可以食用的野果、無毒的能夠食用的菌子,甚至有一小捆柔韌的、適合編織的樹皮纖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