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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子以前很封閉,女人少……想討個媳婦不容易。”林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但我娘……她好像不是自愿來的。具體怎么回事,我爹從不細說,只含糊地說我娘‘不干凈’、‘不無辜’,說她當初是犯了事,沒地方去,才……才跟了他?!?
這些事,他小時候聽得懵懵懂懂,長大后結合一些零星的信息和母親偶爾流露出的神情,才拼湊出個大概。
母親可能是遇到了麻煩,或許是偷竊,或許是別的什么不光彩的事,走投無路之下,被帶回了寨子。
這當然不算光彩,所以父親諱莫如深,母親更是絕口不提。
“她在這里過得并不好?!绷重┑穆曇舾土?,“語言不通,習慣不同,寨子里的人看她的眼神也……算不上友善。我爹脾氣又壞,喝酒,賭錢,沒錢了就沖她發脾氣?!?
是的,長大后的林丞才不得不承認,那些扔到身上的酒瓶和碗筷都是親生父親朝他發泄的怒火,而不是什么不小心。
“后來……我大概七八歲的時候吧,她跑了?!绷重╅]上眼,那段記憶更加模糊,只記得某天醒來,母親就不見了。
父親暴跳如雷,罵了很難聽的話,說她是養不熟的白眼狼,耐不住窮,跟野男人跑了。
“再后來,我爹帶著我離開寨子,說是去找她?!绷重┛嘈α艘幌拢捌鋵嵞睦锸钦??分明是去鬧。他覺得我娘在外面肯定又找了人,過得好了,想帶著我去……去要點錢,或者干脆鬧得她不得安生,逼她回來。”
林丞一直很疑惑,那種交通并不發達,通訊也極其有限的年代,為什么他們能再找到母親。
明明是個高考都能替考的年代,母親沒道理再被他們找到。
可事實就是,他們在一個距離家鄉很遠的小城里真的找到了母親,林丞懵懵懂懂,并不明白那意味著什么。
她已經再婚了,嫁了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男人,有了新的家庭。
見到他們父子,母親嚇得臉色慘白,尤其是看到林丞時,眼神里的愧疚和慌亂幾乎要溢出來。她偷偷塞給父親一些錢,懇求他們不要鬧,說現在的丈夫不知道她的過去。
父親拿了錢,罵罵咧咧地帶著林丞走了,卻也沒回寨子,反而是在城里又找了個人搭伙過日子。
之后幾年,斷斷續續還有聯系,母親會偷偷寄一點錢給他當學費,偶爾也會在他生日時打個電話,語氣總是小心翼翼的,帶著揮之不去的歉疚。
直到后來有了弟弟,母親才算是真的活了過來。
林丞并不認為母親有什么錯,弟弟出生的時候,他也真心為母親高興。
“她是個很普通,甚至有點懦弱的女人?!绷重┛偨Y道,語氣里沒有太多怨恨,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了然,“被命運推著走,沒什么主見,后來大概也是被新的困難裹挾著。她放不下我,這點我能感覺到,但弟弟同樣重要?!?
所以在他告知母親,他患了癌癥時,更多的是一種釋然。
母親像一棵墻頭草,風吹向哪邊,她就倒向哪邊。
被孩子拴住過,但最終還是向現實低了頭。林丞對母親的感情很復雜,他無法恨她,因為她看起來也從未真正快樂過。
是個可憐又無助的女人,林丞并不怪她拉黑自己,只怪自己得了這無解的絕癥。
說完這些,林丞覺得有些累,嗓音愈發嘶啞。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關于出身和家庭的不堪,此刻被血淋淋地攤開在這個囚禁他的少年面前,讓他有一種無所遁形的羞恥感。
廖鴻雪說的沒錯,他沒有后盾,也沒有能牽掛他的人,就算被他囚禁在這里,很長時間都不會被發現。
陸元瑯已經是為數不多的退路了,可這退路現在也早就被截斷得所剩無幾。
廖鴻雪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臉上也沒什么表情,只是那雙眼睛,始終牢牢鎖著林丞,竟然沒有太多的情.欲。
“沒事的丞哥,”少年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起來,“你現在有我了?!?
還沒等林丞反應過來這句話更深一層的含義,少年突然攬著他的身體,讓他的臉埋在自己的胸前。
他們睡覺總是回歸原始,不會有太多阻隔,少年的身體在微弱的燈光下比皎月還要顯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