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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沒有開燈,余暉還未散盡,海面殘光投進來,在天花板上反出一片輕輕晃動
的光影,像是水底倒映著他們的影子。
“熱不熱?”她回頭問。
“還好。你呢?”
“剛才有點,但現在涼快了。”
紀允川點點頭,沒有再多說話,跟著她一起進了屋。
她習慣性打開了電視,調低音量,選了一集熟悉的老劇,聲音恰好蓋住室內的靜謐。許盡歡拿了件寬大的t恤換上,頭發(fā)隨意地扎了起來,坐回沙發(fā)時像只剛洗完澡還沒吹干毛的貓,松松散散的,氣場卻意外地溫軟。
紀允川坐到她對面,燈光從他肩膀側面落下來,打在輪廓上,把那雙好看的眼睛襯得更加深邃。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許盡歡感覺到了,抬頭:“又看我?”
他眨眨眼,沒反駁,反而很坦白地應:“其實,我好像不太了解你。”
許盡歡看著已經看過無數遍的電視劇:“你已經很了解我了,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說吧。”
“那我再想想。”他認真地沉思兩秒,“你有沒有什么想知道的?關于我的事。”
許盡歡失笑:“訪談節(jié)目?問我不成打算自我剖白?”
“可我們是情侶誒,以后要一起生活好久好久的。”他一臉無辜地躲過,“我總不能讓你對我一無所知吧……”
他沒說完,看她眼神又軟了。許盡歡有些不解地看著他,沒有接話。
兩人就那樣安靜對視幾秒,電視里傳來人物對白,他們卻像聽不見一樣。
最后,是紀允川先移開了視線。他低下頭,從輪椅邊的掛鉤上取下一件薄毯子,晃了晃:“你穿的短褲,膝蓋會涼。”
“那你有什么打算主動交代的嗎?”許盡歡按住紀允川給自己蓋毯子的手,牽住。
他笑了一下:“我想想,我先交代一下,我們工作室打算年底前再租兩層樓,游戲等回國就要上線了。新游戲也開始籌備了,成霖之打算募資擴大規(guī)模。下半年我應該會忙一點。”
許盡歡沒應聲,只是伸手,輕輕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這邊拽。
他順勢往她這邊滑了過來,輪椅靠得很近。她一低頭就能看見他頸側的鎖骨、被陽光曬淺的皮膚、還有那雙微紅的耳朵。
“紀允川。”她低聲開口,終究話到嘴邊又咽下。
“嗯?”就預測的聲音帶了些縱容。
“我們好像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的人。”她靠近他,聲音幾乎貼在他耳側,“可我喜歡和我截然不同的你,好神奇。”
他沒動,但喉結滾了滾。拉下輪椅的手閘,轉移到許盡歡身邊坐下,把許盡歡抱進懷里。
“說不定,我們兩個都沒發(fā)覺的本質是一樣的。”紀允川輕吻懷中人的額角。
“我的過去好像沒什么好說的。”她像是想了很久才說出來,“無聊,平淡,沒有什么戲劇化的事情,也沒什么值得說的事情。”
“如果說唯一有意思的事情,大概就是我初中的時候,夢想是當大明星。”許盡歡回憶起初中時候自己的想法,不免輕笑出聲。
紀允川沒覺得有什么好笑的,他只是直覺這個夢想不是空穴來風,他直覺一向敏銳而準確。他分明看出來了許盡歡眼底有些無奈和苦澀,輕輕把頭靠在她肩膀上,一點點側過去,把額頭貼在她脖頸。
“為什么想要當大明星?”他問,又有些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氣悶聲說,“不過也正常,你長得這么好看。不過你要是大明星那我真的死定了,我這身體會被你的粉絲詛咒的吧?”
“嗯,我那時候沒什么概念。不像別人喜歡唱歌或者愛演戲,我只是單純地想要所有人都能看到我。就是那種,一打開電視,是我的電視劇或者廣告。一出門,就看到我的海報。躲都躲不掉的那種。”她彎了彎眼睛,重新提起這件事,她好像已經脫敏了。
所以這么多年過去了,時間這味藥居然真的治愈了年少時以為會被桎梏一輩子的痛苦。
“嗯?那你的視頻怎么不露臉?”紀允川有些不解。
“因為高中又發(fā)生了很多奇怪而莫名的事。我也不像小時候那樣幼稚地希望被矚目了。”
或許是夜色很溫柔,或許是紀允川良好的家教和分寸。許盡歡居然真的對除了自己之外的人說出了自己以為一輩子都不會向他人吐露的過去和往事。
而她開口前也確認了最后一件事。
她已經對這些過去完全脫敏而無所謂了。
意思是,如果紀允川還想要繼續(xù)問下去,她會認真地回答。而她也確認了,如果有一天,因為種種原因她和紀允川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紀允川拿這些舊事作為武器,也無法中傷她了。
許盡歡嗅著空氣里海島特有的植物清香,感到高興。
大大小小的難過經過十幾年獨自的生活修行,她終于找回了內心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