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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濕的被褥貼著她的皮膚,像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爬行,對此她并不在意,比起內心的思慕,這點不適又算得了什么?
“淮淵,我第一日過得還好,很慶幸,裴野沒有當場就砍了我的腦袋。”沈菀如此呢喃著,就睡了。
翌日清晨,沈菀被一陣嘈雜的訓練聲吵醒。
她迅速整理好衣著,簡單梳妝后,便出了門。
簡陋的書房內似乎有人在爭吵——
”我說了不行!
“裴野的聲音嘶啞且憤怒,“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離開滁州!”
“公子!”一個年長些的將領單膝跪地,“兄弟們已經三個月沒收到家書了。”
裴野厲聲打斷,顯得有些不近人情:“擅自離營者,軍法處置!”
沈菀站在不遠處,透過被雨水泡過的濕漉漉的軒窗,看著裴野泛紅的眼眶和發抖的雙手。
他身上的錦衣已經換成粗布衣衫,卻依然保持著京中貴公子的做派,在這群粗獷的士兵中顯得格格不入。
爭論一直都沒有停,沈菀本就不多的耐心也等的所剩無多。
“表哥。”她任性的開口打斷。
書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
一些部將往昔曾入京受封賞,自然見過沈太后這張臉,眾人先是一驚,而后又恭敬的行禮。
裴野也是沒料到沈菀的出現,似乎想起,她一向沒有早起的習慣。
他揮手示意眾兵將散去,而后大步出了書房。
“吵醒你了?”他問,此刻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但沈菀注意到他的手指依舊在不受控的顫抖,“這里不比京都繁華,又潮濕的厲害,你怕是要適應一段日子。”
沈菀察覺出裴野言辭中的落寞,輕聲寬慰道:“表哥不必為菀菀憂心,總歸這里沒有京都的爾虞我詐,萬事還有表哥護我周全。”
“……”裴野聽她這樣講,倏然笑了。
“夫人,膳食已經備好。”身后傳來侍女小心翼翼的呼喚。
對于侍女的唐突稱呼,裴野莫名感到心虛,他不自覺地看向沈菀,目光里藏著不易察覺的審視——她會蹙眉?會回避?會因這逾矩的稱呼而流露出厭惡?
種種的可能,浮現在裴野的心頭。
“嗯。”沈菀應下,那回應里甚至沒有遲疑,坦然,坦蕩,讓一切猜忌和試探都煙消云散。
“表哥,我們去用膳吧。”她抬眼看他,唇角漾著溫靜的笑意,仿佛這一切本就天經地義。
一瞬間,裴野連日積聚的疲憊與緊繃,忽地松解下來。
是啊,少年時代令他心顫的姑娘又回到了他的身邊,沈菀總是有辦法,讓他活在云端上,活在尚有希望的日子里。
此后,沈菀日日握著蒲扇,守著爐火,熬著裴野獨享的安神湯,在這里人人都稱她為‘夫人’,仿佛她真是裴野明媒正娶的妻子。
三個月后——
藥香混著雨水的潮濕氣,在院子里氤氳繚繞,為枯燥的密林增添一抹煙火氣。
沈菀抬頭望向遠處的山巒,霧氣繚繞中,青翠的山色被洇染成深淺不一的水墨,而她就被困在這幅畫里。
哎,再美的景色,若是沒有美人,也是無趣。
也不知道趙淮淵那個狗男人現在在忙什么?左右……不過是些殺人抄家的勾當,旁的,他也不會。
木屋的竹簾被掀開,裴野赤著腳走出來,身上只披了件素白單衣。頭發松散地束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
她真的盡力在喂他了,可裴野依舊清瘦的厲害,真不知道那些飯食都吃到哪里去了。
沈菀注意到他眼下濃重的青影和微微發抖的指尖。
“又做噩夢了?”她輕聲問,聲音柔得像落在芭蕉葉上的細雨。
裴野在她身旁坐下,肩膀與她若即若離地挨著,輕聲道:“夢見京都下雪了。”
聽他的語氣,像是在回憶上輩子的事情一樣。
裴野盯著藥罐上升騰的熱氣,忽然道:“你還記得朱雀大街兩旁的銀杏嗎?下雪時,金黃的葉子覆著白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