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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菀漠然:“表哥要如何才能相信?”
裴野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向前半步、將趙淮淵擋在身后的姿態上。那股壓了多年的妒與恨,混著家仇血債,轟然燒穿了理智。
“我要一個保證。”他刀尖微轉,直指向她心口,“我要你,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拋了這京都富貴,隨我去邊疆為質。”
趙淮淵殺意騰起:“找死!”
“……哀家答應你。”
趙淮淵愕然:“沈菀!”
沈菀合眸,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一片枯寂的決絕:“哀家答應裴將軍,一旦大衍皇室背約,裴將軍隨時可以殺哀家祭旗。”
裴野喉結劇烈滾動,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沒想到自己真會提出這般荒唐的條件,更沒想到她會應。
話已出口,裴家便再無回頭路——不是反,便是死。
“沈菀,你最好不要食言。”裴野聲音啞得不像自己,“傳令……鳴金收兵。”
沉重的號角嗚咽著漫過宮墻。將軍卸甲,英雄落幕。
裴野用僅存的理智,放棄了成為染血天下的亂臣賊子,自此就只能踏上不歸絕路。
當夜子時,裴國公府燃起滔天大火。
一隊銀甲騎兵護送著一乘乘華貴的車馬出城,隊伍綿延百里。
皇宮角樓上,趙淮淵把玩著剛到手的兵符,眸色陰鷙瘋狂。
“王爺真的打算放虎歸山?”周不良的目光緊盯著離京的官道,他擔心的根本就不是逃出京都的裴野,而是宮里那位金尊玉貴的太后娘娘。
“王爺舍得讓太后娘娘去西南邊陲為質?”這話聽起來倒是有些失魂落魄的滋味。
“周卿舍不得?”趙淮淵挑眉,像是在問著稀松平常的小事。在他看來沈菀天生就有著令人飛蛾撲火的魅力,只是他非常好奇,像周不良這種狠辣無情的酷吏,是什么時候起了這種心思。
“……難不成從本王替你保媒拉纖定下那樁婚事的時候?你就有了不該有的心思。”
周不良察覺失言,跪在地上:“王爺恕罪!”
趙淮淵輕笑:“愛慕她沒什么好丟人的,只是別像裴野一樣,起了想要占為己有的心思。”
趙淮淵望向西南方向的夜空,指尖摩挲著骨節上扣著的扳指:“周卿放心,京都里長大的驕鷹適應不了荒蠻之地的風水,裴家離開京都,也就敗了。”
京郊官道,暮色沉沉。
一小隊禁軍護送著尋常官眷的車輦在官道上疾馳,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似乎著急著要去很遠的地方。
然而就在前頭的必經之路上,穩穩的站著個人,靜立如謫仙降臨,素白披風被夜風掀起一角,露出內里若隱若現的月白長衫。
他微微垂首,纖長如玉的手指輕提著盞風燈,火光映著他那張被傷疤割裂的臉,一半俊美如謫仙,一半猙獰如惡鬼。
禁軍護衛猛地勒馬,駿馬嘶鳴著而起!
而后火光驟亮,參拜聲如山傾倒:“末將叩見攝政王!”
沈菀指尖冰涼,深吸一口氣,終是掀開了車簾。
夜色里,那人單騎立在道路中央,玄色大氅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手中一盞孤燈映亮他半邊面容——另外半邊,隱在猙獰的傷疤陰影之下。
“淵郎。”她聲音溫柔中透著無奈的憐惜,“你不留在京中養傷,何苦追到此處。”
她明明出來前給他灌了昏睡的藥,怎么還是讓他追上來了,八荒的藥也是越發不濟事了。
明知故問。
趙淮淵輕笑一聲:“菀菀這是趕著與表哥私會?嫌棄為夫礙眼。”
燈籠的光映在他眼底,竟顯出幾分瘋癲的溫柔:“連告別的話都不肯與我說一句,就下藥將我迷暈,菀菀當真是無情。”
沈菀指尖微顫,面上卻不動聲色的商量著:“這次離京,也是權宜之計,你若是心里不高興,大可等我回京后再”
“回京?”他輕輕打斷,低低笑了,“你都要跟別的男人跑了,還在這里同我扯謊。菀菀現如今連騙我,都這般敷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