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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子在他發間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如常,梳齒又沿著烏黑的秀發繼續滑動。
“你從前最疼他,如今卻生分的連菽兒的乳名都不肯叫了。”沈菀的聲音忽然冷了幾分,“就因為他與你不是你親生的孩兒?血緣真的就那么重要嗎?”
“娘娘嚴重了,我一個倒行逆施的奸賊,哪里配有什么兒子。”對于沈菀過往的欺騙,趙淮淵不敢有恨,可也仍舊心生芥蒂。
沈菀嘆氣,言辭真摯的安撫著:“菽兒很牽掛你,他是個有孝心的孩子,因著你的亡故還曾對我心生怨懟,若他將來真的對你不好,我便帶你離開京都,尋一處山清水秀的熱鬧去處,也省得你不開心。”
趙淮淵聞言,卻是接不上一句話來。
帶他遠走高飛嗎?這話他是萬萬不敢信的。
沈菀用力扯了下他的頭發,似是故意的,在他吃痛時又心疼的松開:“我同你講話,你若是再這樣心不在焉,我便狠心將你關在這里一輩子,總歸,這世上沒有什么能比你更讓我牽腸掛肚了。”
趙淮淵聞言乖順很多,不在分神,她說什么,他便適時的回應,不想惹她不開心。
半晌見她不再生氣,趙淮淵才柔聲提出:“前朝若有憂心之事,娘娘盡可提出,在我死之前,總歸還是有些價值……”
原本交錯糾纏的呼吸在一瞬間涼了下來,佛堂內一時靜得能聽見彼此心跳。
“我想要淮淵長命百歲,想要淮淵平安喜樂,想要……你心里有我。”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這些淵郎能辦到嗎?”
“……”
見他不吭聲,沈菀束發的動作忽然變得笨拙,手指幾次擦過他的后頸,就是攥不住這一頭的烏發。
最后干脆放棄,從背后抱住了他,下巴擱在他肩上撒嬌耍賴。
“趙淮淵,”她喚他全名時總帶著說不清的纏綿,“你知道嗎?你不在的這些年,我每次來佛堂上香,求的都是你的鬼魂能夠回來,哪怕是同我索命也好。”
趙淮淵很害怕沈菀這樣對他掏心掏肺,因為她的溫柔都帶著致命的算計,卻又犯賤一樣舍不得推開她。
沈菀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讓他想起多年前那個雪夜,她也是這樣抱著他。
“我現在最愁的不是前朝后宮,而是你,你好像成了這世間要價最高的珍品,還是一件難以復制的孤品,趙淮淵,你讓我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很窮,哪怕是掏出全部身家都可能再也無法擁有你。”
沈菀的話在趙淮淵凝結成冰的心海中撩起潑天浪潮,她再一次將他俘獲,就像捉一只鬧氣的貓兒狗兒一般,稍稍花些心思,他便只能搖尾乞憐的追隨著她的野心。
趙淮淵忍不住了,他想要問沈菀,究竟想要將他至于何種境地才能殺掉,話到嘴邊,偏被殿外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沈菀聽到外頭的動靜,眼底的溫存霎時斂去,從他懷中抽身時,衣袂翩躚,又成了那位垂簾聽政、威儀萬千的太后娘娘。
影七跪在殿門外,聲音壓得緊:“主子,裴國公帶著御史臺的大人們在紫宸殿候著,說是要見您。”
沈菀眸中掠過寒光,起身時浣紗裙擺拂過趙淮淵的手背,絲絲縷縷的的觸感,像是劃在他心尖上。
“傳話去,”她聲音平靜無波,“說哀家正在佛前敬香,片刻便到。”
趙淮淵終是抓住了她的裙擺,似乎怕,怕她就此跟別的男人跑了。
“三更漏盡,你的好表哥倒是惦記你。”他似乎不高興了,唇角似笑非笑,“不去看看?”
“淵郎舍得放我去?”沈菀故意逗她,指尖若有似無地撫過他攥緊的手背,“那我便去了。”
“別去。”趙淮淵攥緊手中的裙擺,并不打算松手,“娘娘剛剛不是說還要禮佛,怎么能說走就走,未免對神明太不恭敬。”
“禮佛有什么意思,那都是給外人看的,我本人無任何宗教信仰,”沈菀揶揄的指尖挑起男人的下巴,“這些日子,本宮當佛爺貢著的,可是淵郎啊。”
“你……”沒羞。
沈菀彎起眸子,笑的很好看,俯身在他唇上輕啄一下,“夫君,我在前朝數日不曾露面,裴野今夜見不到人必然不肯善罷甘休,你就放我去瞧瞧吧。”
她笑著哄道:“晚上我要檢查你是否乖乖喝藥,若讓我發現你把藥倒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