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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犖喜上眉梢。
蔡升在榻前應允。“是。”
堆在螺鈿香幾上的公牘比前些日子多了一摞。陳犖翻開文牘,發現多出來的一摞是府衙里的法曹參軍報上來的。年初,府衙現任的節度推官樊德病逝,
半年來一直未有人繼任。在蒼梧,節度推官除協理日常庶務外,主要職責在掌刑名,斷獄訟。有州縣不能決的案件,皆總至節度推官處審理判決。樊德是早年間就跟隨郭岳的親信,在節度推官任上十年,案無留牘,政績斐然,在蒼梧百姓口中頗有聲名。他溘然病逝這半年,郭岳一直未能選出合適的人接任他。推官手下任事的法曹參軍和衙推等按律不能越權,因此不得不將案件上報。
陳犖問道:“大帥,如何處置這些案件?”
郭岳說:“我今早已定了樊德手下的錄事參軍朱藻繼任樊德的位置。朱藻跟隨樊德數年,對一應推官的日常事務該是熟練的。朱藻明日就上任,這些公牘你不必批示,插上牙簽,明日送去朱藻處吧。”
“是。”
郭岳看著陳犖,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犖娘,我記得從前聽你背誦過《大宴刑統》里的律文。你可知道,諾大的節度使府,數百屬官,能背下《大宴刑統》的人沒幾個?那律文異常繁冗,非尋常文字可比,難得你有這份識記超群的天資。”
陳犖不明其意,停下筆抬起頭,等著郭岳接下來的話。
郭岳說:“我眼前暫無別人可以指派……朱藻雖然跟在樊德身邊做了幾年錄事參軍,然而要他替代樊德,我恐怕他尚須時日磨煉。犖娘,即日起你奉我的命令到前衙去,跟在朱藻身邊助他理事,佐其行推官之職。若有不決之事,即時來向我稟呈。”
陳犖一時有些吃驚,吃驚于郭岳竟決定讓她這個后宅女子參與前衙的事務。陳犖忽而又想到,郭岳派她去表面上是襄理推官之事,實際上是監察朱藻居多。節度推官這個位置事務太重要,難以讓人放心。可即便是監察,這派遣依然非常鄭重。陳犖一旦去前衙,身份便如同府衙內的屬官了。
看陳犖怔愣,郭岳問道:“怎么,你不愿去?”
“大帥,陳犖愿意去。只是,您如何確知我能勝任?我……”陳犖想說自己見識短淺,從未接觸過實務,只懂得背誦刑法,恐怕如同紙上談兵。還有女子身份恐多有不便,她片刻之間想了許多,然而沒一下說出來。她怕說出來,郭岳便改主意了。捫心自問,相比于日日在后院彈箏敷粉,她更愿意去前衙,做些什么事務都好,哪怕是像這樣坐在案間處理文牘也好。
雖身為后宅女子,彈箏敷粉是她的本分,卻不是她的志趣。
作者有話說:朋友們,節奏有點慢,兩章一起放了吧,看得痛快點。下次更新還是在周四。
第42章 大人,在這前衙只有屬官,沒……
陳犖隨即改了口, “大帥,我愿去前衙。為圖便宜,請大帥允我著男裝, 以衙推之職行事。”
“嗯。準了。”
郭岳許是疲倦了, 不再多說, 很快閉上眼睛打起了輕鼾。陳犖猜測應該是年底到來, 府衙事務劇增又人手短缺,讓她去前衙是郭岳忙碌之中的指派。
她轉而想到郭岳疑人不用的習慣。郭岳雖然有時行事粗豪, 然而在用人上十分謹慎。樊德去世, 郭岳一時很難信任誰。比起招賢宴上新招攬的文士或是什么別的人,他更愿意把事務指派給跟了他六年的陳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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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梧節度使府擴建于十年前。雖然都稱節度使府, 但實際上分為南北兩邊。南邊是辦公的府衙,北面的一片院子除開劃出幾間作為庫房存放簡牘兵器外,其余都可算作郭岳的私宅。郭岳的所有家眷,包括已在軍中任副帥多年的郭宗令及其妻小都住在這里。北宅跟南面府衙相連,有不少時候郭岳也會在北宅理事。
陳犖不是第一次經過甬道連廊從北宅去南衙,卻是第一次自己單獨前往, 沒有跟在郭岳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