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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九仔細咂摸著聚英堂、招賢宴這兩個名字的寓意。掌柜的又放低了聲音繼續說道:“如今天下不太平,平都城里的人死了一批又一批,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不過就因為這樣,這兩年從四方來蒼梧城中的人就多了。許多從前在朝廷做官的,也都來投奔郭大帥了!”
看藺九若有所思,他說,“你別不信,我說的都是真事。老夫雖然開著牙行,可我侄子卻在蒼梧軍里呢。這些事真著呢!”
“我的意思是,你武藝不低,只是看家護院走鏢那是可惜了。若真想謀個去處,何不等到十月二十那日,到招賢宴上去顯顯身手,運氣好點能通過比試,就在這城中當差了!不比到這牙行找雇主好么?”
他把藺九說得心里一動。
掌柜的看他聽進去了,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兄弟,那時若真的當了差,可不要忘記照顧小老的牙行啊!”
“多謝掌柜的指點迷津,我回去一定好好想想。”
藺九道了謝走遠了,掌柜的倒還站在原地忍不住嘀咕。“怎的還要回去想一想呢!大帥麾下猛將如云,可都不是一般人。但凡知道這消息,有機會誰不想去?”
藺九一路走回客棧,在前堂跟店家借了塊鏡子,拿著回了房中。兩個孩子正蹲在窗下玩耍。
藺九走到明亮處,舉起鏡子,看向鏡中的面相。
如今這副樣子,會不會有人認出他來?郭岳和杜玠有舊交,曾和他兩次同席。這些年郭岳在蒼梧幾乎像個土皇帝,可表面上,他是五大藩鎮中對朝廷最親近的節度使。就算如今平都城中換了女帝在位,藺九不用猶豫便能確定,若是郭岳認出他來,立即就會將他和這兩個孩子禁住,押解回平都,換一個忠心的名頭。
仙阿山中荀裳給他換面時,用了極其特殊的藥水和面皮。藺九伸手,試著用一股蠻橫的力道自下頜搓過面頰,并沒有顯眼的變化。這副尊容,藺九只須帶好荀裳給的藥水和工具,每隔一月修復一次。若沒有極親近之人,親近到每日都跟他形影不離,斷然看不出什么端倪。
藺九放下鏡子,心里已做了決定。
————
蒼梧城的十月,秋風颯颯。
藺九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箭袖,來到節度使府東面。幾天前他從街面路過,已經看到了“聚英堂”那塊寬大的匾額。此時已近正午,匾額之下開著大門,無人招攬,但不時有人自街上走進去。
他在那匾額下站了片刻,忍不住想,踏進這扇大門,以后他或許永遠都只能做藺九了。但此時,他身后一無所倚,手中別無選擇。
他只站了片刻,便走了進去。
照壁之后是一間寬大的廳堂,此時已擺上了菜肴。北面有一處臺階稍高于地。郭岳坐在北面臺階上,兩側擁著一群穿文武官服的人,想來均是節度使府的屬官。廳堂內十幾方宴桌,已被來客坐得差不多了。一眼看去,座中有配著武器的江湖人士,也有著襕衫打著扇子的文人,年紀不一。因有郭岳在,廳內閑聊之人都不敢高聲。郭岳在那階上正和左右說著什么,廳內眾人倒也算自在。
藺九在西壁的角落坐了。成群的廚工穿梭而過,席上菜肴很快上齊。一眼看去,都是蒼梧本地的山珍,烹制得十分用心。
藺九突然又想起龍朔十四年初春,在平都城普光寺后園的那次筵宴。時移世易,不知那時杏宴的士子有幾位也在今天的席上?
很快,郭岳站起身來向廳內說了一番話。他的話不長,大意是這招賢宴,蒼梧節度使府先盡地主之誼,希望四方俊杰在此不必拘束,能賓主盡歡,之后再開始文武比試。他簡短說完便讓眾人落座。郭岳雖身居高位,說話卻干脆爽利,不擺官威。藺九雖然至今都不了解郭岳到底是個什么人物,對這一點卻也忍不住生出些好感。
宴畢,廳內的上百號人分成文武兩撥。文士在侍從官的帶領下前往節度使府的靜院考試策論。而欲以武力投軍的武人則留在聚英堂,自筵宴的大廳轉移到廳后的校場。
廳后的校場似是專為比武而設。西邊設有約一人高的寬大
擂臺,以軟索圍護。擂臺之后建有鐘鼓樓,鐘鼓聲乃是場中比試的訊號。擂臺西側還立有一方塔狀高臺,周回約有二丈余,臺告卻有五六丈,不知作何用。
在靜院的文試由節度掌書記程孚全權總事。郭岳武人出身,宴后就留在校場觀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