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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玄淵磕頭在地,“晚輩遭逢大難,窮途來投,望前輩垂憐收留。”
荀賞對杜玄淵的到來并不意外。他和杜玠是故交,多年前,他曾對杜玠承諾,以后但有需要之處,他一定伸出援手。他隱居于偏遠苗疆,但看這年輕人的樣子,杜氏或已遭遇了什么不幸的事。
“快快起來!這是?”
荀裳解開杜玄淵背上襁褓,看到兩個孩子,忍不住大驚失色。“這孩子如何會中毒?”
杜玄淵早就猜想是太子妃和小郡主是中了毒,只是不敢確信。如今聽荀裳一語道破,悲憤之余忍不住想抓住最后一點希望。“前輩一眼能看出這孩子中了毒,求前輩救她!晚輩愿意拿我的命來換!”
世子李晊聽到杜玄淵悲憤之語,又看到妹妹昏睡如同死去,“哇”地一聲撕心裂肺地哭起來。
荀賞抱起李曦月。“既是丞相托付,這孩子的病情,我必盡心竭力。”
他沒說如何救人,也沒有說如何能救。只抱著孩子進了屋,吩咐砍柴歸來的童子去燒水、取針。但他話里留的余地,仿若一根稻草撈起了杜玄淵最后的希望。
杜玄淵恍惚地站起來,將李晊摟進懷里。父親那時或許早已料到會有不測,因此讓他遠赴苗疆來找荀裳。或許他命人去救母子三人時已看到了王妃中毒的跡象?只是,那時已來不及施救了。
夕陽西下,茅屋之外竹木青翠,群山無言。
龍朔十四年,在這一年之前,杜玄淵此前的人生中從來不信鬼神。可此時此刻,他卻對著不遠處的群山默然祈愿。苗疆地界多奇人異事,只盼逝者在天有靈,讓荀裳能想辦法救回郡主一命。只要她能醒來,他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茅屋里極靜,荀裳細細檢查李曦月毒發全身的癥狀。打開針篋,據全身經脈小心行針。直至山中夜幕降臨,荀裳才終于診治完畢收起針篋。隨后令小童在床前升起火,保持屋里不得寒涼。
“好霸道的毒!”荀裳嘆道。
“這女童初中毒之時,只是口鼻之間沾染了些許,又得人及時喂她服下罕見的化毒丸,才沒有立刻毒發身亡,將毒性壓制許久才發作。”
抱住杜玄淵的世子李晊像是感應到什么,伸出手指著榻上念道:“妹妹、母親、母親……”三歲孩童說不清楚前因后果,只著急地重復著這兩個稱呼。
那一粒化毒丸,應該是王妃在情急之中給郡主服下的。她只來得及搶救女兒,自己卻不幸毒發身亡。又是大火又是下毒,將李棠家眷斬草除根。那婦人……真的太狠了。
杜玄淵急問道:“前輩,可能救她性命?”
荀裳:“我盡力施治,該是能留住她性命。只是這毒已停留在她體內過久,拔除之后,或許對身體有所損傷,還未可知。”他看杜玄淵充滿希冀的眼神瞬間變得擔憂,便又問道,“這女孩不過三歲小童,誰竟忍心對她下此毒手?”
“子潛,這孩子是誰?”
看杜玄淵一欲言又止,荀裳不再追問。
“我不過好奇,隨口一問,你不定要回答。既是杜相所托,不論是誰,我定盡力復她生氣,保她無恙。”
“多謝前輩。”
荀裳帶著兩位小童隱居在苗疆仙阿山中,其醫術自成一派,比杜玄淵預想的還有精深得多。他再沒有多問,給小郡主定了熏蒸和針灸療法,再輔以奇效草藥。經過兩日夜搶救,小郡主終于醒過來,漸漸能起身進食。只是她體內的毒要徹底清除很是艱難,指甲及唇上的烏黑消得極慢。
某一日,荀裳觀察許久,終于告訴杜玄淵。那女孩性命可保無虞,但那毒發作傷了喉,日后,她再不能開口說話了。
三歲孩童正是學語之時,逃亡這一路,兩個孩子日日驚懼,話十分少。沒想到這一場毒發,永遠奪去了她的聲音……厄運專挑苦命人,就是這樣么?
杜玄淵臉上血色褪盡,“是怪我,怪我沒能及時找得名醫,是我之過。”
荀裳看他無限自責,寬解他道:“公子,這孩子所中的乃是天下奇毒。毒物一旦沾染體內,非立死即殘。她中毒之時能得珍貴藥丸服下,在路上顛沛多日,撐住最后一口氣,隨你找到這仙阿山中,已是得上天垂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