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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傻,你是愿意要命還是要撫恤?”
陳犖雖然遠遠看過蒼梧軍的將士們訓練打斗,但沒有見過真正的傷亡,實在做不到像韶音那樣,她很想知道杜玄淵到底怎么樣了。
講武大會散后許久,陳犖實在呆不住,找個借口去了一趟此前杜玄淵跟她說的源安客棧。她在那客棧門口等了許久,沒遇到一個李棠身邊的人。后來店掌柜告訴她,那位姓厲的富商早不住在這里了。陳犖這才想到,李棠春夏之交時就已微服進入蒼梧境內(nèi),如今要參加講武大會代表朝廷公開露面,自然不會住在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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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時近仲秋,這是蒼梧城一年中最舒適的季節(jié)。白海棠和丹桂齊齊開放,丹桂的芬芳在初秋涼爽的晚風里飄散開來,滿城聞香。
與節(jié)帥府對面而立的地方有一片院落。院內(nèi)閣樓聳立,花木蔥蘢,還引了流水流入院墻之中,遠遠看去十分氣派雅致,城中平民百姓從未進過這院落,不知這是什么地方。
在這片院落最北邊,有一個單獨的小院。此處遠離街市,十分清幽,院中大片白海棠開得正好。
陳犖在老遠的地方等了好半天,避開巡邏的兵丁,終于找到短暫的機會翻上院墻。她在院墻陰影處趴了許久,看到院中十分忙碌,侍女和醫(yī)士來來去去,還有官差模樣的人吩咐著什么。等了半個多時辰,所有人才終于離開了花園后的房間。
房間那扇面對小花園的窗開著。待到院子里終于沒人了,陳犖從院墻處翻下來,躡手躡腳地摸到窗前海棠樹后。她在窗臺處探出一個頭,看到床榻上靜靜躺著的人,那人就是杜玄淵。
屋內(nèi),白海棠的香氣混合著淡淡的湯藥味。杜玄淵已在這小院中躺了五天,一直昏迷不醒。
陳犖想在窗臺上看一眼就回去。這一片戒備森嚴,若被人發(fā)現(xiàn),當她是歹徒,那就麻煩了。
陳犖一邊雙手攀著窗臺,一邊警覺地聽著院內(nèi)動靜。
“是誰?”
這聲音嚇了陳犖一跳,回過神來卻發(fā)現(xiàn)是杜玄淵的聲音。她小聲問:“杜玄淵,你醒了?”
陳犖翻進屋子,發(fā)現(xiàn)杜玄淵早就醒了,只是躺在床榻間沒有動。他不知道傷得如何了,面部沒有看出什么來,身子以下都蓋著薄被。
“陳犖?”杜玄淵十分意外,“你如何能到這里來?”
“你總算醒了,太好了!”
杜玄淵下半身不能動彈,他示意陳犖幫忙,陳犖便將他扶起來,身后墊一個軟枕,讓他靠坐在榻上。
隔這么近,陳犖才看清,杜玄淵面色蒼白如紙,才不過短短五六天,他瘦下去極多,傲慢飛揚的樣子早看不到了,神色藏在一片萎靡落寞之后,身體不能移動,一看就受了極大的折磨。
那是數(shù)丈高的靖安臺啊。
陳犖問:“杜玄淵,你什么時候醒來的?你,你疼嗎?”
杜玄淵卻問:“你之前來過?”
陳犖點頭,“這幾天你一直昏迷,這院子好偏啊。我托姨娘打聽了許久,才打聽到太子殿下住在這里,將你安置在這小院中,每日派名醫(yī)照料。我前晚來過一次,那時你還昏迷著。”
杜玄淵淡淡看她一眼,“你打聽我做什么?”
沒想到他這么問,陳犖一時語塞,“就是看看……看看你沒有傷了性命。那日靖安臺比武,好兇險……”
杜玄淵昏迷太久,醒來之后,李棠來過一趟,陳犖是第二個來看他的人,就是不知道怎么進來的。
“陳犖,這禮賓館四周都有太子府的禁衛(wèi),你怎么進來的?”
陳犖心虛地看他一眼,“趁人不注意,從院墻處翻進來的。”
“不像話。”杜玄淵身體極度虛弱,說話聲音也低,陳犖一時沒有聽清他什么,看他表情卻也不像責備。
陳犖:“原來這里叫禮賓館,想來是節(jié)帥府用來接待貴客的地方了。普通百姓是不允靠近的,我那日剛剛走近,就被巡邏的將士喝開了,只有……”
杜玄淵醒過來后,一只手臂和腰以下已被錮住,疼得如同百蟻噬心,繞是他有極強的忍耐力,還是忍不住呼叫出聲。幾位名醫(yī)在他疼暈過去時想了個法子,用銀針暫時封住穴位,再配合湯藥,先止住疼。此時藥效正發(fā),他感覺不到多疼,只覺得一片麻木。
他極力想把那日的情景驅(qū)趕出腦中,卻越驅(qū)趕越是頻繁地想,恨不得想得腦子都起火。入睡時卻仍是那場景。那條漂亮的彩綢離他只有數(shù)尺之遠,他卻突然間脫了力,看著那彩綢在視線里飄忽而去……之后,他感到一陣此生未有過的銳痛,最后一個念頭是覺得自己丟了太子左衛(wèi)率的職分,接著就陷入了無邊黑暗中,直至在這屋里醒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