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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鴇母聽人說了陳犖溜回館中的事,帶著雜役過來把她和清嘉狠狠罵了一頓,加上韶音。她厲聲責問韶音為什么去了這么多天還不回來,是不是想逃走。鴇母揪住清嘉耳朵,說給她們兩人聽:“你們三個人的身契都在東家手里,如不按行價贖買,想逃,休想!”她看清嘉一張小臉花容月貌,想到過一陣梳攏的日子,定能賣個好價錢,罵了一頓,解了氣也就走了。
陳犖談到今日一無所獲,和清嘉抱頭哭了一場。弄不到六十兩,韶音就只能在牢房中一直關著。
清嘉猶豫再三,跟陳犖說要不自己再去求一求那位公子,再借一些。陳犖狠了狠心,還是勸住了她。此前清嘉拿來的那一百兩,分明不是借,那是那人打賞給她的。兩人心里都很清楚,若是再貪圖別人的錢財,清嘉要付出的可不就是外出一趟了……
清嘉哭得抽抽:“明日,明日我們一起去找姨娘們,去城中,總能想到辦法……”
“清嘉,你在館中求姨娘們,還是我出去。”
“你的腿,還行嗎?”
太不行了。清嘉才伸手一碰,陳犖便疼得“嘶”地抽了口寒氣。那竹板子抽打當天,挨過頭一陣,之后倒沒覺得有多痛,這兩日傷處腫脹發炎,才真正痛苦起來。她兩條腿一點沒閑著,滿城奔波,更是加劇了痛楚。
陳犖平躺不得,只有趴在被子上,讓清嘉給她上藥。那傷處都是熱痛,清嘉找來一把蒲扇,給她騰風,清涼之意讓陳犖一下痛苦大減,很快就趴著睡了過去。
陳犖知道,清嘉一定會給她打扇子打到半夜。清嘉,韶音和她,她們三個人是相依為命的親人,從十幾年前就是。所以,她又怎么可能忍心讓本就傷心欲絕的韶音在又臟又黑的牢房里關著……
韶音讓她出獄之后就抓緊之間練習箏技,她這兩天……又讓韶音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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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第四天,陳犖在城中到處奔走,把她們三人屋里值錢的東西都拿到質鋪,勉強又湊了二十兩銀子。
陳犖把韶音攢錢給她買的那架珍貴的紫檀箏賣了。
從質鋪走出來,她摟住懷里的碎銀子,一時心亂如麻。清嘉擅舞,跟館中的舞師學了多年,從西邊傳來的胡璇和前朝的飛燕舞都極擅長。因此韶音便希望陳犖能好好學箏,能憑借技藝在館中爭一席之地,可……
一天奔波,又到了日落時分。陳犖掏出銅板買了份胡餅,拿在手里正準備啃,一抬頭,迎面意想不到地遇到個煞神。
杜玄淵。
當然陳犖此時還不知道此人的大名。她現在看那張臉也不覺得好看了,只覺得他滿臉煞氣,觀之不可親。
陳犖沒什么話和他說。她看了杜玄淵一眼,見他不是來找麻煩的,便繞過他,準備回申椒館。
“你站住?!?
熙攘的人群從不遠處擦過,陳犖狐疑地轉過頭,不是在叫自己吧?
杜玄淵還真的在叫她。
陳犖轉過來滿臉戒備:“有事?”
杜玄淵:“你真的沒有偷玉佩,事先也不知情嗎?”
原來是問這……可她被他親手捉拿,還參與銷贓,這跟偷了有什么區別。
陳犖實話實說:“我事先確不知情,但知情后有相從之罪?!?
陳犖看到杜玄淵神色松動了一下,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問道:“你有什么事嗎?我和姨娘犯了錯,已經受到懲治了。那日蕉葉閣聽到的事,我也沒有說出去?!?
杜玄淵剛才跟在她身后,看著她一瘸一拐抱著架不知什么進了質鋪。她這幾日一直瘸著腿走路,就是拜他所賜。
一絲悔意漫過杜玄淵心頭。自小杜玠教導過他,但凡對影響他人之事,須三思而后行,絕不可因一時喜怒而沖動。尤其是手中握有權柄者,更要慎之又慎。掌權者一個念頭,可能就是他人的萬劫不復。
杜玄淵不是杜玠那樣的掌權者,但這件事道理是同樣的。那天他一生氣,不區分青紅皂白,將這兩個女子綁到縣衙。他最不該做的,是當時拿出丞相府的牌子,意在告知那縣令從嚴懲治,不得寬限。
昨日他奉李棠之命回訪粟豐縣衙,訪查之下才知道,那兩個女子因那塊牌子的緣故,被無故拖延關押了二十余日。后雖得按律審理判罰,但不出李棠所料,縣衙的皂吏趁機勒索……
杜玄淵看著陳犖,將一個絲綢的包袱遞到她面前?!斑@一百兩銀子,你拿去贖你姨娘吧?!?
陳犖此刻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卻不敢相信杜玄淵要給她錢。
“你為什么幫我?”
“還有,我姨娘被關在縣衙,要二百兩議罪錢,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杜玄淵:“因為你幫了熊豐和柴榮?!?
“誰?”陳犖從來沒聽過這兩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