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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案……什么命案？”

她是郭岳的姬妾，隨他來京不過半月，怎么會與命案有關(guān)？

“這個夫人不必知道，請夫人除下面紗，交予在下查驗。”他重復(fù)道。

杜玄淵什么時候有了將話說三遍的耐心？還能對她這身份低賤的小小歌妓先禮后兵。如此禮遇，等會兒他該不會動武吧？

“如果我不除，會怎樣？”陳犖移開目光，一時竟有些心虛。

然而杜玄淵還是看著她：“此樁命案干系重大，事關(guān)朝中要員，請夫人配合。在下將夫人的侍女引開，也是為了低調(diào)行事，不給郭令公添麻煩。”

想起郭岳，陳犖輕輕松了一口氣。不論如何，若是今日她有什么不測，郭岳的身份該還是有用的。沒有人敢輕易動郭岳府中的人，她總不會有最壞的遭遇。

陳犖是到很后來才無意間得知，杜玄淵竟是當(dāng)朝宰相杜玠之子。既是這樣，那便想得通了。他的出身讓他面對一個陌生的女子時，說話疏離有禮，卻不容置疑。

那日普光寺月燈宴穿蕓黃襕衫之人，正是他。只是那天他在席間極其少言，并未與人交際，陳犖忙于應(yīng)承侍奉，沒有認(rèn)出他來。

“請夫人除面。”

杜玄淵從屏風(fēng)處向前逼近了一步。看那樣子，若她不自己摘下來，他就要動手了。

陳犖估摸了一下此時自己轉(zhuǎn)身就跑的話，被捉回來的幾率有多少，隨后就否定了自己逃跑的想法。杜玄淵的武力，以前她是見過那么幾次的。

“我先得告訴你，我只是郭府中一名普通歌妓，隨大人來京不過半月，平日至多來街上走走，此外再未去過任何要地，更沒有接近過朝中之人。加上我……手無寸鐵，因此我絕無可能跟命案有關(guān)。你既要確認(rèn)……好，好吧。”

眼看躲不過，陳犖把心一橫。往日多少次艱難淹蹇她也走過來了，今日不過再難堪一回，既然是查案，不能讓郭府牽連進(jìn)去才最要緊。

除下面紗，她頂多不過顏面掃地，如果他在杜玄淵面前還有顏面的話……

猶豫了瞬間，陳犖伸手至耳后，指尖輕輕一挑，將面紗一側(cè)摘下。

她橫著心，瞪著眼睛對上杜玄淵的眼神，便看到杜玄淵陷入了跟方才的她一樣的反應(yīng)。

先是一動不動，眼中快速閃過復(fù)雜難言的情緒，倏忽回過神來，隨后盯住她左側(cè)下頜處，不知為何。

陳犖將輕紗捧在手上，“既是查案，想是這面紗與案子有關(guān)，在此呈給大人。”

杜玄淵鼻端聞到一陣隱秘的幽香，隨即意識到那面紗傳出的。敷粉熏香，魅惑男人，正契合她的身份。

他看錯了。那面紗跟竇太傅手中那塊紗巾織料、紋飾全不一樣，她臉上也沒有那道可怖的刀疤。那肌膚光滑如新，是被富甲一方的節(jié)帥府所恩養(yǎng)出來的產(chǎn)物。

許久，誰也沒說話。

杜玄淵看了她手中的輕紗片刻，隨后繞過她，打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陳犖聽見他低聲招呼下屬，很快走遠(yuǎn)了，隨后小蠻一臉驚疑地從廊中跑了進(jìn)來。

杜玄淵認(rèn)出了她，也明顯沒想到是她。一言不發(fā)拔腿就走，顯然是一句話都不想和她說，一刻都不想和她多呆了。那件事，若不是今日再見，陳犖幾乎都快要忘記了，難道杜玄淵還耿耿于懷嗎？

陳犖有些無奈地想，陰差陽錯一場誤會，難為他還記到如今。

“娘子！娘子！發(fā)生什么事了？”

陳犖把面紗扣回耳后。

“沒有什么，一場誤會，我沒事。有人為難你了嗎？你受傷沒有？”

“那人就是將我禁住，什么也沒做，我擔(dān)心歹人傷害娘子。”

“沒人傷害我。”

兩人從朝鳳樓中走出，隨著人流走了好長一段路。陳犖才又叮囑道：“小蠻，大帥事務(wù)繁忙，今日和樓中客人發(fā)生些許誤會，我們兩人既然都沒事，回去就不要告訴府中人了。大帥來京前也交代我們不要多生事端，知道了嗎？”

“知道了，娘子沒事就好，嚇?biāo)牢伊恕！?

陳犖說：“看來我戴這面紗，容易招來誤會，可若是不戴……”她其實直到現(xiàn)在還未習(xí)慣素面示人。

小蠻知道她過去戴紗的原因，便說：“娘子，那你每次都厚敷粉，不就行了么？只要節(jié)帥大人不召你，咱們就多花些時間來給你梳妝施粉。”

陳犖可不想花那么多時間來梳妝，可現(xiàn)下似乎也沒別的辦法。便隨口答應(yīng)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