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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玄淵從寺中短暫游覽而歸,踏過月洞門剛好看到面紗合上的一幕。
輕紗扣合之際,只隨意一眼,他眼中猛地閃過一絲驚疑。
那面紗之下,側(cè)臉頰處,怎么分明有一條若隱若現(xiàn)的長疤?
眾人是沒有看到還是視而不見?
他凝住目光待要再看,那面紗已被五指扣合到耳畔,將眉眼以下全然遮住了。云羅面紗極輕細(xì)柔軟,在那女子肩頸之間拂動如波紋。她款款走到郭岳的席畔,細(xì)長的指尖拿起桌上一只橙黃的柑橘,輕輕破開,遞給郭岳。
杜玄淵出去時眾人在猜測此女的容貌。
難道此女真是絕色,不輕易示人嗎?郭岳一方大員,家里有幾個絕色的歌妓也在情理之中。
杜玄淵默然回到席間坐下,他仔細(xì)回想,確認(rèn)自己方才那一瞬間沒有看錯。再轉(zhuǎn)頭看那女子,此時正在席間談笑應(yīng)承。那風(fēng)流馴順之態(tài),卻又跟其他朝廷官員家中侍養(yǎng)的歌妓并無什么不同。
看眾士子跟她調(diào)笑,杜玄淵心中厭惡,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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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三三兩兩談起剛過去的春闈,有人高中,便有人失意。赴宴的舉子中只有一位進(jìn)士及第,其余都落了榜。帝都三月春花爛漫,正是新科進(jìn)士最圓滿得意之時,這份得意卻襯出下第之人的落魄。
有位士子將酒盞放下,要了紙筆將昨夜所得的一首落第所感寫出,當(dāng)眾吟誦。吟誦完畢一時傷感落淚,眾士子失意憤懣,席間氣氛頓時低迷下去。
杜玄淵看到,郭岳遞了個眼神,他身旁的蒙面女子便起身,持著酒盞來到士子身旁。用那雙白手輕輕將紙筆收起,然后將酒盞遞給他。
“公子不必傷感,公子如此年輕,又用功刻苦,何慮日后不能高進(jìn)?”
杜玄淵眼皮輕微一跳,這聲音,怎會有一絲熟悉之感?難道在哪里見過此人?他轉(zhuǎn)念一想,不過是錯覺,他今日和郭岳第一次見面,從不認(rèn)識誰家的歌妓。
“金榜真仙開樂席,銀按公子醉花塵。明年二月重來看,好共東風(fēng)作主人。公子年輕才高,下次春闈,定有機(jī)會高中,請公子滿飲此杯。”
想不到她竟有這樣的才思。
“好!”那士子被溫言所慰,接過酒盞一飲而盡,收起傷懷之態(tài),笑著回她,“借你吉言。”
樹下樂工重新開始吹奏,席間又活躍起來。
杜玄淵再不想多留,借口有公事在身,向郭岳告辭,先行離開了普光寺。
出得寺門,微薄的酒意被寺門外涼風(fēng)一激,他猛然想起來,跟隨太子多年的竇太傅也是蒼梧人。
近日京中發(fā)生的命案就跟太子太傅竇方有關(guān)。
五日前,竇方被發(fā)現(xiàn)在家中暴斃,至今未檢出死因。竇方死時手中緊緊拽著一塊紗巾,似是從女子裙裾上扯下的殘片。此案轟動朝野,天子已交給大理寺審理,但太子和丞相都在派人暗查。
兩人派的都是杜玄淵。
蒼梧是朝廷五大邊鎮(zhèn)之一,這些年來表面順服,實際上和朝廷若即若離,自去歲起貢賦不入京,幾成化外之地。身為蒼梧節(jié)度使的郭岳為何在此時進(jìn)京?如此興師動眾宴請士子,真有如此巧合?
第2章 待到神思?xì)w位,塵封的記憶猛然……
平者,河清海晏,四方之正。正是大宴帝京平都之名的由來。
陳犖十五歲前,心中一直有個念想,想著將來有一天到平都城中去看看。那時的她也不知道去到平都還可以做什么,她只是想從姨娘之想,一朝改變境遇,離開她們生活的地方。
如今真的來到平都城,陳犖發(fā)現(xiàn)了自己少時想象的貧乏,平都比她想象中還要繁華十倍不止。
上巳節(jié)前后,平都城內(nèi)按例不宵禁。此時已近黃昏,因天氣晴好,大街上正是車水馬龍游人如織的時候。
陳犖和侍女換下郭府的裙裝,扮成富戶女子,來到大街。陳犖只是閑逛,并無目的,在街邊聽到一陣悅耳的箏聲,便停住了腳步,隨行人一起走進(jìn)路邊酒樓。
那酒樓名為朝鳳樓。
大堂的山水屏風(fēng)前,有個女子正坐在那里為客人彈箏。周邊喧鬧,她彈得賣力,音符如流水般自指尖飛瀉而出,駐足聽曲打賞的客人卻很少。
陳犖帶著侍女在臨近的位置坐了,靜靜地聽她彈奏。她進(jìn)這家酒樓,就是來聽這箏曲的。
她低聲對侍女說:“想不到平都城中就連路邊酒樓一個普通的樂人,箏技也比我高超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