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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全身灰白、皮膚如液態蠕動的高瘦怪獸,從陰影中走出。牠身形近似人類,卻又遠非人類。他那不成比例的細長四肢緩慢移動,像蜿蜒的觸手,那團黑得發亮的雙眼,沒有一絲情感,像深淵般空洞,卻精準地盯著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觀察著她,就像在評估一件樣本是否有用。
花凌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她知道自己得想辦法藏起來。
她看見牠——親手抓起一名昏迷少年,身體如液體般裂解出無數條細緻觸腕,動作精準地將少年固定、切開、注入黑色液體。
那少年睜著眼,哀號無聲地目睹自己的血肉被拆解、拼裝、變異。接著被丟進一處如「融合爐」般的能量球中,數分鐘后,一隻半人半獸的失控怪物從爐中爬出,撞墻自殘、嘶吼、瘋狂。
她看見更多孩子、婦女被吊起、掃描、分類。這隻高瘦的怪獸不是野獸,而是研究者,是解剖師,是科學家。
那兩日,她不敢動,只能蜷縮在暗角觀察。她冷又餓又痛,但最可怕的,是那種「自己終究也會上那張實驗桌」的預感。
她不想死,她才15歲,她只是個偶爾會抱怨老爸又太晚回來、會偷偷吃冰淇淋被抓包的小女孩,她不想當什么拯救世界的人,她連早上要穿哪件襪子都還會挑半天。
然后,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被拖了進來。
他重傷昏迷,臉色蒼白,意識不清,衣服破損不堪。
那一瞬間,她幾乎停止了呼吸,整個人像被釘死在墻上。
那是她的朋友,她的青梅竹馬。
從小就會搶她的糰子、會在她比賽失敗時拉她一把的男孩。
雖然她不確定他們是否還能活著離開,但她知道,他是她在這地方,最后的「熟人」。
那一刻,實驗空間彷彿靜止了。
身體搖晃著,眼前模糊,她在發抖,真的很害怕,但她的腳自己動了起來,不聽大腦命令地,踏了出去。
「等一下……」聲音顫抖、破碎,卻撼動整場寂靜。
扁頭先生停下動作,那些扭動的觸腕像受到什么制約般緩緩停住,他的頭微微側了側。
花凌感受到那目光聚焦在她身上,那種如實體般的注視讓她如墜冰窖,但她沒退縮。她早已沒得選。
扁頭先生緩步靠近,猶如空氣都被他拉扯地變形。某一瞬,他伸出一截指節突變的觸腕,觸碰在她胸前那一抹閃著微光的碎片──那是在掉落途中意外插進她胸口的小碎片。
她知道牠在確認:她有沒有用。
牠把碎片從她胸口拔了出來,鮮血汩汩流出,但牠看著手中染血的碎片似乎感受到了某種特殊反應,牠靜默地站立,像在權衡什么,一動也不動。
花凌心中清楚,她不是特殊體質,也沒有特殊能力,她甚至都還沒考上防衛隊,她只是恰好還沒死,而此刻她已暴露了,牠會研究她,也會殺了她……但她沒時間再等。
但這點就足夠吸引牠的注意,因為他放下了宗四郎。
她靈機一動,轉身跑向實驗室后段,那里有一處她觀察幾天得出的出口:一個被怪獸丟棄「失敗樣本」的廢棄物通道。
她用極快的速度打開了那扇被血肉黏液封住的膜壁,用盡全力將昏迷的他拖進裂口送入裂縫邊緣。
轉眼間,他就被能量流吞沒,消失無蹤。
同時,扁頭先生猛地回頭。
更多的聲音從牠背后響起——是其他人類也被花凌推入裂口。
直到最后一名昏迷的孩童送出,她才被抓住。
被甩到空氣中,被觸腕鎖住雙臂,定在一張骨質實驗臺上。
扁頭先生只是低頭俯視,像研究標本般記錄了什么。
「活躍實驗體,進行觀察。封鎖區域。」
世界再次沉寂,只剩她與牠。
她,成為這場實驗中唯一「主動站上手術臺」的樣本。
這并不代表她是強者,也不是因為命運選中她。
只是那一刻,她沒能逃避。
她身體比理智更快地,為了宗四郎,踏出了那一步。
即使她全身顫抖,甚至連說話都在咬字不清,但她依然站了出來。
她不是英雄,但她救了很多人。
而從那天起,她再也不是原來的自己了。
她不懂這場恐怖行動背后的邏輯,但她明白一件事,這些怪物,不再是她所學的「目標物」。
牠們,是獵人。而人類,只是牠們要進化與征服的材料之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