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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不是來自阿雨,是來自她自己,來自那個被她深深埋葬、卻似乎從未真正死去的十七歲靈魂。它輕得像一聲嘆息,卻重得讓她放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鏡子里的女人依舊平靜無波,但鏡子外的她,感到心口某個地方,開始傳來一陣空洞的、緩慢擴散的鈍痛。
「活著,只是為了『有用』嗎?」
為了成為許磊手中一件稱手的工具?為了在他劃定的座標里,維持「可用性」和「可預測性」?這就是她放棄所有掙扎、所有渴望、甚至所有痛苦之后,換來的全部意義?
像一個精緻的標本,被釘在名為「有價值」的展示板上,供唯一有權觀賞的人偶爾瞥上一眼,確認其狀態良好?
那支「x」筆帶來的錨定感,此刻突然變得如此脆弱,如此……可笑。它錨定的,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的人生,只是一件工具在工具箱里的固定位置。
「如果連『想要什么』都忘了……」
她看著鏡中女人空洞的眼睛,那里面映不出任何渴望、任何未來、任何屬于「陳小倩」這個獨立個體的夢想或恐懼。
「……那『我』還是『我』嗎?」
最后一個問題落下,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卻沒有激起任何漣漪。只有那陣心口的鈍痛,變得更加清晰,更加無法忽視。
阿雨不會給她答案——他只會幫她更徹底地執行「認命」的程式。
許磊更不會給她答案——他只需要她「有用」和「可控」。
只有窗外,那灰白色的天光,在一點一點變得明亮,但也一點一點變得刺眼。它透過窗簾縫隙,照在書桌上那支冰冷的筆和那疊厚厚的檔上,也照在鏡子前這個衣著精緻、卻彷彿只剩下一具空殼的女人身上。
陳小倩猛地轉開了視線,不再看鏡子。
她走到梳妝臺前,拿起梳子,將一縷散落的發絲重新抿進發髻,動作比剛才用力了一些。然后,她拿起那支近乎裸色的唇膏,重新涂抹了一遍嘴唇,彷彿這樣就能將剛才那一瞬間的動搖和刺痛,徹底掩蓋過去。
她必須去工作了。「星輝商貿」的分析還在等著她。
許磊在等著她的報告。「陳助理」這個角色,需要她立刻上線。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心口那個被冰錐刺穿的地方,空洞的疼痛非但沒有消散,反而隨著每一步的邁出,在緩慢地、持續地擴散。
像被挖走了一塊她從未真正擁有過、卻始終以為存在的東西——那個叫做「自我」、叫做「渴望」、叫做「活著的感覺」的東西。
只有梳妝臺的鏡子里,還殘留著一個女人剛剛站立過的、空洞的影像,和窗外越來越亮、卻再也照不進她眼里的,蒼白的天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