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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試探你的價值,也在試探我的底線。」
「判斷情況,自行決定。」
說完,電話被掛斷。嘟嘟的忙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刺耳。
十二個字。沒有指示,沒有保護,沒有退路。
他將所有的抉擇和風險,全數拋給了她。去,可能踏入陷阱,人身安全受到威脅;不去,專案可能崩盤,阿金可能陷入險境,而她將承擔「辦事不力」的全部后果。
代表他?她算什么代表?她只是一枚被擺上棋盤的棋子,此刻卻被要求自己決定往哪個險地走!
憤怒、恐懼、屈辱、冰冷的絕望……種種情緒瞬間衝垮了她試圖維持的鎮定。她踉蹌一步,扶住冰冷的墻壁,才沒有滑倒。
她在心里嘶喊,帶著最后的、微弱的希望。
沒有任何回應。意識深處,只有一片更深的、令人窒息的寂靜。阿雨的存在感稀薄得彷彿隨時會消散,像一個電量耗盡的設備,維持著最低限度的基礎運行,卻無法給予任何指令或支援。
她真的,徹底,只剩下自己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黃主任給的二十分鐘,正在飛速流逝。
陳小倩靠在墻上,閉上了眼。黑暗里,無數畫面像失控的投影接連閃現——父親諂媚的笑臉,母親崩潰時失焦的眼睛,許磊那種審視一切的冷淡目光,李老師關上門的背影,黃主任黏膩而毫不掩飾的打量,名單上那些赤裸又理直氣壯的索求,阿金沉默離開的那一刻……
最后浮現的,卻是琳恩發來的那張照片。乾凈得過分的藍天,下面跟著一個小小的、幾乎有些天真的愛心。
陳小倩睜開眼,眼底殘馀的慌亂被一股近乎冷酷的清醒生生壓了下去。既然已經被逼到絕境,那就只能往前走,在最危險的地方,為自己找一條勉強能活下來的縫隙。
她掏出手機,手指很穩,甚至比平時還要穩。
錄音功能亮起的瞬間,她撥通了黃主任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她刻意讓自己的呼吸顯得有些亂。
「黃主任,是我,陳小倩。」
她的聲音帶著遲疑和緊張,「我已經在路上了,但酒店門口有點堵,可能會晚幾分鐘……您說的是『蘭庭雅集』的 vip 蘭廳,對嗎?我怕找錯。」
對方明顯不耐煩,卻還是確認了地點。
她看著錄音介面上那段短短的音訊,胸腔里繃著的那根弦,稍稍松了一點點。
哪怕只是一點點痕跡,也比什么都沒有要好。
聊天清單里,琳恩的頭像安靜地亮著。她點開對話框,原本想打的那些解釋、求助,甚至一句「我有點怕」,全都被她刪掉了。
可她需要一道最后的保險,哪怕毫無勝算。
指尖冰冷地敲下那行字時,她的心臟跳得又快又重:
「琳恩,如果明早九點前我沒給你發『早安』,麻煩你聯系這個位址:吉隆坡 xx 區 xx 路『蘭庭雅集』俱樂部,找一位黃 xx 主任,就說是我朋友,問我是否安全。謝謝。」
她把這條消息設成定時發送,時間定在第二天早上八點。
如果她能回來,她會在那之前取消。
如果不能——至少,有一條線索不會被抹掉。
接下來的一切,幾乎是身體在自動運轉。
她衝進臥室,脫下那身端莊而束縛的套裙,換上黑色的彈性長褲和深灰色的修身長袖,外面套了件輕薄的運動外套。平底運動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卻讓她站得更穩。
她把頭發盤起,用一根堅硬的金屬發簪固定好。發簪末端鋒利,硌著指腹,卻讓她心里多了一點踏實——這是她此刻唯一能握住的「反擊」。
外套口袋里只有必需品:手機、房卡、零錢。沒有多馀的東西。
最后,她站在浴室的鏡子前。
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鋒利,像被逼到絕境的動物。
她低聲對自己說,聲音沙啞,卻不允許動搖,「你代表許磊。你不能怕。你要看清楚,聽清楚,然后活著回來。」
那一刻,鏡子里的女人,最后一絲屬于「女孩」的柔軟被硬生生剝離,只剩下近乎野蠻的求生意志。
離黃主任規定的二十分鐘,只剩不到五分鐘。
她轉身出門,沒有再回頭。
她獨自走進酒店走廊的陰影里,走向電梯,走向樓下等待的未知計程車,走向那個名叫「蘭庭雅集」的、未知的險地。
夜色中的吉隆坡,燈火迷離,像一個巨大的、華麗的捕獸夾,正在緩緩合攏。
而她,正主動走向夾子的中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