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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在路邊停下時,時間剛好走過二十分鐘。
陳小倩下車,雨夜的濕熱立刻裹了上來。空氣黏稠,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味。眼前是一棟被高墻和熱帶植被圍住的獨棟別墅,燈光壓得很低,沒有招牌,只有門旁一塊小小的黃銅牌,在雨水映照下泛著冷光。
安保人員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一身深色便裝上停了停,像是在衡量什么。片刻后,門開了。
與外界的悶熱潮濕截然不同,冷氣開得很足,空氣乾燥,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昂貴雪茄、沉香和皮革的沉鬱香氣。燈光經過精心設計,昏黃而聚焦,照亮著墻上價值不菲的抽象畫和角落里的青銅雕塑,大部分區域則沉浸在一種富有安全感的幽暗之中。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
一名穿著墨綠色旗袍、身姿窈窕的侍應生悄然出現,臉上帶著訓練有素、毫無破綻的微笑,引著她穿過曲折的回廊。回廊兩側是一個個緊閉的包廂門,隔音極好,聽不到任何內部的聲響,只有他們自己輕不可聞的腳步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絕對的私密與隔絕感。這感覺非但不能讓人放松,反而加劇了陳小倩內心的警鈴。
vip 蘭廳在最深處。
侍應生在一扇與其他門并無二致的深色木門前停下,輕輕敲了三下,然后推開,側身示意她進入。
包廂比想像中小,但極度奢華。深紅色天鵝絨窗簾完全拉攏,隔絕了外界。中央是一張寬大的深色絲絨沙發,前面擺著水晶茶幾。角落里立著一個復古酒柜,旁邊是一個小小的水吧。燈光集中在沙發區域,其他地方隱在陰影里。
他換下了昨天的 polo 衫,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絲質睡袍式上衣,松垮地系著帶子,露出些許胸膛。他斜靠在沙發里,手里端著一杯琥珀色的酒,面前的水晶煙灰缸里已經積了少許煙灰。茶幾上除了酒瓶和冰桶,沒有文件,沒有電腦,沒有任何與「項目細節」相關的東西。
看到陳小倩進來,他臉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放下酒杯,沒有起身,只是拍了拍身邊沙發的位置,「來,坐。別拘束,這里沒有外人。」
陳小倩站在門口附近,沒有靠近沙發。
「黃主任,您說的項目細節……」
「急什么?」黃主任打斷她,拿起酒瓶,又往自己杯子里加了點冰塊,慢條斯理地說,「既來之,則安之。先喝一杯,放松一下。你們年輕人,就是太緊繃。」
他指了指水吧,「想喝什么?自己倒,或者我讓人送進來。」
「不用了,謝謝。我不喝酒。」
陳小倩拒絕得乾脆,身體依然保持著隨時可以后退的姿勢,目光快速掃視包廂——唯一的門在她身后,窗戶被厚重窗簾遮擋,沒有其他明顯出口。水吧那邊似乎還有一扇小門,可能是通往洗手間或備餐間。
黃主任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拒絕,自顧自地抿了一口酒,瞇著眼睛打量她,目光在她緊繃的身體線條和樸素的衣著上流連,那種黏膩的審視感比昨天在會所時更加露骨。
「陳小姐今天這身打扮……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他語氣曖昧,「比昨天那套西裝自在多了。看來,還是在我這里放松些,對吧?」
陳小倩胃里一陣翻騰。她強迫自己忽略他言語中的冒犯,將話題拉回:「黃主任,時間寶貴。您電話里說,有關鍵的『關節』需要溝通,批文的進展……」
「批文……」黃主任拖長了語調,身體微微前傾,將酒杯放在茶幾上,發出清脆的一聲,「批文當然重要。但有些事情,比批文更重要。比如……信任,比如……誠意。」
他盯著陳小倩的眼睛,「許總派你來,誠意我看到了。年輕、漂亮、聰明。但是……」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抽出一支,慢悠悠地剪開、點燃。煙霧升騰起來,模糊了他的表情。
「但是,誠意也分很多種。金錢的誠意,關係的誠意,還有……人的誠意。」
他吐出一口煙圈,目光穿透煙霧,鎖定陳小倩,「昨天在『天鼎』,陳小姐讓我印象深刻。冷靜、有膽識,知道拿許總和項目來擋。很好。這說明你是個有分寸、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的人。」
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贊許,但陳小倩聽出了里面冰冷的算計。
「不過,」黃主任話鋒一轉,語氣慢了下來,「光有分寸不夠。在這個地方,要想把事情真正辦成,辦得漂亮、不留后患,需要更深的……綁定。」
他彈了彈煙灰,灰燼落進水晶煙灰缸里,發出一聲輕響。
「吳老闆給你的名單,看到了吧?那只是明面上的價碼。」
他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掠向門口的方向,「有些關節,光靠錢,是走不通的。」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點意味不明的笑。
「至于別的辦法……也不是沒試過。」
「但終究,還是得『自己人』出面,才好潤得開。」
「自己人?」陳小倩的心臟沉了下去。
「對,自己人。」黃主任的笑容加深,卻毫無溫度,「比如,我如果把你當成『自己人』,很多話就好說了,很多章,也就好蓋了。」
他身體向后靠去,姿態放松,卻帶著更強的壓迫感,「許總要的是結果,我要的是……過程愉快一點。陳小姐,你很特別。不像那些只知道花錢或者賣弄風騷的女人。你身上有股勁兒,我喜歡。」
他的意圖已經赤裸到無需掩飾。
陳小倩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迅速冷卻成冰。憤怒、噁心和恐懼交織,但她死死咬住口腔內側,用疼痛維持清醒。她不能失態,不能激怒他。
「黃主任,」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異常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困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許總派我來,是負責專案溝通和協調,確保『代價』能夠有效傳遞,達成目標。我的『誠意』,就是盡我所能,協助完成這件事。至于其他的……恐怕不是我職權范圍,也并非許總所愿。」
她在做最后的掙扎,試圖用「職責」和「許總」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線。
黃主任嗤笑一聲,將雪茄按滅,忽然站起身,朝她走過來。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掌控者的篤定。
「許總所愿,是拿到批文。至于用什么方式,派誰來溝通,過程如何……他會在意嗎?他在意的只是結果。而結果,」
他已經走到陳小倩面前一步之遙,酒氣和雪茄的味道混合著壓迫過來,
「現在,握在我手里。」
他低頭,俯視著她,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她的臉、脖頸,帶著一種評估貨物般的露骨興趣。
「陳小姐,批文就在我桌上,蓋不蓋章,什么時候蓋,一句話的事。而你,」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她的臉頰,但在她猛地后退半步時,手停在了半空,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陰沉,
「你今晚讓我滿意,明天批文就是你的。你,還有許總,都得到了想要的結果。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他收回手,揣進睡袍口袋,語氣變得隨意,卻更危險,
「他不會知道細節。就算知道了,一個能為他換來關鍵批文的女人,他會怎么處置?棄之不用?陳小姐,別太天真了。在許總那樣的人眼里,所有人,都是可以標價的工具。區別只在于,價值高低,以及……如何使用。」
他的話像淬毒的針,精準地刺中了陳小倩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恐懼和自我懷疑。
是啊,在許磊眼里,她是什么?
一個還算好用的「變數」,一件「有點其他用處」的物品。
她的感受、尊嚴、安全,從來不在他的考量范圍內。
如果犧牲她能換來利益,許磊會猶豫嗎?
一瞬間的動搖,如同冰面裂開細縫。
黃主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閃而逝的茫然和脆弱。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再次逼近一步,聲音壓低,帶著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