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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那份檔案成了小倩房間里,除柵欄窗外,最沉重的存在。
她沒有試圖去「解決」所有題目,那是不可能的。阿雨的評估很清晰:這些題目是思維廣度和深度的壓力測試,而非知識考核;目的是觀察反應模式,而非檢驗答案正確率。
于是,她採取了一種策略性的應對。
她花了大量時間,梳理題目中混亂的數據和條件,將其轉化為清晰的數學語言。她不懂金融,但她懂數學。她用嚴密的公式推導,搭建模型,進行反覆運算計算。過程枯燥、漫長,像在黑暗的迷宮里僅憑觸覺摸索路徑。
在這個過程中,真正的小倩意識常常會感到暈眩和挫敗。那些陌生的術語和龐大的計算量超出了她的經驗。但阿雨接管了。他以一種近乎機械的精準和耐心,推進著每一步。錯誤的路徑被迅速識別并拋棄,可行的方向被冷靜地堅持。
最終,她得出了一個簡潔的數學表達式,作為「風險評估係數」,并附上了一段簡短的文字說明,解釋了這個係數在不同參數下的含義及可能預示的極端情況。她沒有試圖給出具體的「投資建議」——那超出了她的知識范疇,也過于危險。她只是呈現了純粹的數學結論。
週一上午,家教課結束后,張老師帶著復雜的表情,收走了她寫滿演算和最終結論的幾張紙。
「許先生吩咐,這個直接給他?!箯埨蠋煹吐曊f,眼神里有一絲好奇,更多的是不安。
下午,阿金來叫她去書房。
時間依然是下午五點。陽光斜射進書房,在紅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許磊坐在書桌后,面前攤開的正是她那幾頁演算紙。他手里拿著一支萬寶龍鋼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似乎在核對某個步驟。
聽到她進來,他沒有抬頭。
許磊看得很慢,很仔細。他不時用筆在某個公式旁輕輕點一下,或者在某行說明文字下劃一道淺淺的線。他的眉頭微微蹙起,不是不滿,而是極度專注時的神情。
房間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和遠處隱約的城市底噪。
終于,他看完了最后一頁。
他將筆放下,身體向后靠進高背椅里,雙手十指交叉置于身前。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像兩道經過校準的探照燈,投向小倩。
少了一些評估物品的疏離與玩味,多了一種審視工具的銳利與考量。
「推導過程,是你自己完成的?」他問,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三天。」她如實說。
許磊點了點頭,視線重新落回那幾頁紙上。
「第二步到第三步的轉換,跳了兩個常規步驟。為什么?」
小倩的心微微一緊。他注意到了那個細節。那是阿雨在計算中為了效率而做的簡化,基于對數學結構的深刻直覺,但確實省略了教科書上的標準推導。
「那樣更快,」她斟酌著用詞,「而且不會影響最終結果的嚴密性?!?
「更快?!乖S磊重復了這兩個字,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不是笑,而是某種確認?!负竺娴拿傻乜_類比思路,誰教的?」
許磊不再追問具體細節。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和她面前的演算紙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彷彿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物品」的規格參數。
良久,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
「陳小倩,你覺得自己聰明嗎?」
又是一個關于「自我認知」的問題,但語境截然不同。
「我擅長邏輯和計算。」她回答。
許磊對這個答案似乎很滿意。他身體前傾,手肘支在桌面上,雙手交叉抵著下巴,目光緊鎖著她。
「邏輯和計算,很好。這個世界,外面那個世界,」他微微偏頭,示意窗外,「運行在很多愚蠢的衝動和混亂的規則上。但真正決定勝負、分配資源的,底下都是邏輯和計算。只是很多人,要么算不清,要么不敢算?!?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更深。
「你不一樣。你好像……天生就住在那些數字和邏輯里面??謶?、情緒,甚至疼痛,」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她手腕的方向,「都干擾不了你那部分的運轉。」
這不是對「人」的欣賞。
這是對一個「特殊功能模組」的性能認可。
「這份東西,」他用手指點了點那幾頁演算紙,「不值錢。里面的模型是簡化過的,數據是虛構的。」
「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如炬,「它顯示了一種可能性。一種……剝離噪音,直擊核心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