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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黑色緊身 t 恤、肌肉鼓脹的壯漢側身站在門內。他個子很高,幾乎頂到門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再次掃過父親和小倩,然后向里偏了偏頭。
父親連忙點頭哈腰,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容,側身擠了進去。
阿雨操控小倩,跟在他身后,踏入那片門后的黑暗。
門在身后沉重地關上,隔絕了外面街道上所有的光與聲。
一瞬間,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門內是一條狹窄的走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吸走了所有腳步聲。墻壁是深色的,沒有任何裝飾,只有頭頂每隔幾公尺有一盞光線昏黃的壁燈,勉強照亮前路。
空氣里有濃重的煙味、酒味,還有一股類似檀香卻又更刺鼻的香料味,悶在封閉的空間里,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壯漢走在前面,父親緊跟其后,阿雨走在最后。
走廊似乎沒有盡頭,不斷轉彎、分岔。阿雨默默地記著路線:左轉,直行二十步,右轉,再左轉,上一個鋪著地毯的短樓梯……
這里像一個精心設計的迷宮,隔絕了外部,也困住了內部。
終于,壯漢在一扇厚重的、沒有任何標識的深色木門前停下。
他抬起手,在門上規律地敲了三下。
里面傳來一個低沉而平穩的男聲,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屬于北方某個地區的口音尾韻:「進。」
壯漢推開門,側身讓開。
父親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諂媚笑容幾乎要溢出來,他微微彎著腰,走了進去。
房間比想像中寬敞,但光線昏暗。厚重的深色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遮擋了所有外界光線。唯一的光源來自天花板中央一盞低垂的水晶吊燈,但只開了最低檔,光線昏黃曖昧,在昂貴的深色地毯和皮質沙發上投下濃重的陰影。
空氣里飄著雪茄的醇厚香氣,壓過了走廊里的雜味。
房間中央,一張寬大的黑色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他穿著黑色的絲質襯衫,領口隨意地敞著兩粒鈕扣,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袖子挽到小臂中間,露出的手腕上戴著一塊錶盤簡潔的黑色機械錶,金屬錶帶在昏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的一隻手搭在沙發扶手上,指間夾著一支正在緩慢燃燒的雪茄,雪茄的灰燼維持著完美的圓柱形,顯示主人極穩的手勢和絕對的掌控力。另一隻手隨意地放在膝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他看起來三十五、六歲,短發,鬢角修剪得乾凈俐落。五官輪廓很深,眉骨偏高,眼窩微陷,這讓他的眼神即使平靜時也帶著一種天然的審視感。鼻樑很直,嘴唇偏薄,抿成一條沒什么情緒的直線。
他沒有看進來的父親,目光先是落在門口的小倩身上,平靜地,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不像父親那種黏膩的慾望,也不像李老師那種帶著探究的關切。
那是一種純粹的、冰冷的評估。
像古董商在審視一件剛送來的瓷器,判斷其年代、品相、真偽,以及……在他這里的用途和價值。
他的目光在小倩那身與環境格格不入的校服外套上停留了一瞬,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什么——不是興趣,更像是對這種「不協調」的輕微不悅。然后,他移開目光,終于看向緊張得幾乎要同手同腳的父親。
父親立刻堆起笑容,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許、許哥,我把小倩帶來了。這孩子,聽話、懂事,學習也好……」
許磊抬起夾著雪茄的手,做了個極輕微的下壓動作。
父親的話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
房間里一片死寂,只有雪茄燃燒時細微的「滋滋」聲,和某種隱藏式空調發出的、幾乎聽不見的低頻嗡鳴。
許磊的目光重新落回小倩臉上,這次停留的時間更長了一些。
他的眼神很深,像兩口望不見底的寒潭,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彷彿沉著許多看不見的東西。他在看她的眼睛,看那里面異常平靜、甚至可以說空洞的神情,看那緊抿的嘴唇,看那校服拉鍊頂端抵著的、微微泛紅的脖頸皮膚。
他說了今晚的第一句話。
所有討價還價的可能,在聲音落下的瞬間被宣判無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