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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的傍晚，有一種不同尋常的安靜。

母親比平時早到家一個小時。廚房里傳來比往日更密集的切菜聲和水流聲，空氣里飄蕩著久違的、復(fù)雜的香氣——不是簡單的西紅柿炒蛋，是肉末燒茄子，還有油炸小黃魚的焦香。

阿雨操控著小倩的身體，坐在書桌前。窗外的天空是淤青般的紫灰色，醞釀著一場未落的雨。他完成了所有作業(yè)，此刻正對著空白的草稿紙，手指無意識地在邊緣摩挲。

這不是放松，是待機狀態(tài)下的能源節(jié)約。他的感知系統(tǒng)像張開的蛛網(wǎng)，捕捉著家中每一個異常的頻率。

母親沒有像往常一樣抱怨腰痠背痛，也沒有在廚房里低聲咒罵父親。她只是沉默地忙碌，動作比平時更用力，也更僵硬。

六點半，鑰匙轉(zhuǎn)動門鎖的聲音響起。

父親回來了。比平時早，而且，腳步聲比平時輕。

阿雨操控小倩轉(zhuǎn)過頭，從門縫看向客廳。

父親脫掉沾滿灰塵的外套，罕見地掛在了衣架上。他去了衛(wèi)生間，里面?zhèn)鱽硭髀暋谙茨槪踔量赡芟戳祟^。出來時，他換上了一件灰藍(lán)色的條紋襯衫，雖然領(lǐng)口已經(jīng)磨損，但洗得很乾凈，熨燙過的摺痕還清晰可見。

他走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看母親做飯。沒有催促，沒有挑剔，只是看著。眼神有些游離，手指間夾著一支沒點燃的菸，無意識地轉(zhuǎn)動著。

母親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聳起，像受驚的動物。

「差不多了就開飯吧。」父親說，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但那平和底下，有種刻意壓制的緊繃。

「嗯。」母親應(yīng)了一聲，聲音細(xì)微。

確實比平時豐盛。四菜一湯，米飯蒸得晶瑩。桌子中央甚至擺了一小瓶可樂，那是過年時才會有的東西。

母親盛了三碗飯，手有些不穩(wěn)，米粒灑在桌上幾顆。她慌忙用手去抹。

「坐吧。」父親率先在主位坐下，拿起筷子。

阿雨操控小倩在慣常的位置坐下，在她和母親之間。母親坐在她左手邊，低著頭，幾乎要把臉埋進(jìn)碗里。

父親夾起一塊魚肉，放進(jìn)小倩碗里。

「多吃點，長身體。」他說。

這個動作讓空氣凝固了一瞬。母親夾菜的手停在半空。阿雨抬起眼，看向父親。

父親避開他的目光，又夾了一筷子茄子給母親：「你也吃。」

母親僵硬地接過，那塊茄子在她碗里顫了顫。

晚餐在一種詭異而脆弱的平靜中開始。只有筷子觸碰碗碟的輕響、咀嚼聲，和窗外越來越沉的風(fēng)聲。

父親吃得很快，但不時停下來，看看小倩，又看看母親。他的目光里沒有平時的煩躁或慾望，而是一種……復(fù)雜的評估，像是在稱量什么，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確認(rèn)。

吃到一半，父親放下筷子，拿起那瓶可樂，擰開。氣體衝出的「嗤」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他倒了三杯，暗褐色的液體在玻璃杯里冒著細(xì)密的氣泡。

他先推給小倩一杯，然后是母親，最后自己拿起一杯。

阿雨看著那杯可樂。氣泡在杯壁上升、破裂。他沒有動。

母親顫抖著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又放下，雙手放在膝上，緊緊攥在一起。

父親自己灌了一大口，喉結(jié)滾動。然后，他清了清嗓子。

就是這一個輕微的聲音，讓母親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無形的鞭子抽中。

阿雨的意識里，警報等級瞬間調(diào)至最高。所有感官聚焦于父親接下來的每一個音節(jié)。

父親的目光落在小倩臉上，又移到母親臉上，最后看向桌面中央那盤已經(jīng)涼了的魚。他開口了，聲音刻意放得平緩，甚至試圖帶上一點溫和的調(diào)子，但每個字都像生銹的齒輪，艱澀地碾過空氣：

「小倩也大了，都十七了。」

他停頓，拿起可樂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積蓄勇氣，或者，在確認(rèn)自己接下來的話有多無恥。

「女孩子，不能總關(guān)在家里讀書，得見見世面，認(rèn)識點有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