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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小鬼。」
憶起過去種種皆是無心之失。
舊地重游,回憶本來就會像被人解封一樣亂躥亂跳。
「放心,你選了個好地方。」銀月將里奧推在沙發上,對著梳妝鏡撥撥瀏海說:「這邊是佐野宗主砸重金建的夏苑,從護城橋起,那隻游魂野鬼都入不到結界。」
「哪隻?」里奧聽出了異樣,坐正身追問:「我們甚么時候惹上麻煩?」
無知是福,看來不假。
里奧來程慢慢都忘卻了惡夢所目睹的事,現在慌張重臨俊俏臉龐,如果讓他的同事看見會怎樣?
「那九流驅魔師很想在你身上撈一筆。」銀月也不說白,勾勾嘴角,一屁股坐在里奧身旁,摟過他肩說:「這里可是我地盤,有我罩著你,怕甚么?」
「祂進不來??對嗎?」
「那九流小廢物也進不來。」銀月輕挑應道,腳搭在茶幾上「我也可以在這里間睡幾天不出門,反正外面又沒甚么好玩。」
看銀月那副得意樣子,滿腦盡是如何享受酒店的設施、美食、佳景,里奧一時三刻也分不出祂是說真還是為了不出游舊地而在瞎扯。
沉思片刻,里奧終是說:「難得來一趟,困在一室,置身事外的還算活著嗎?」這話無疑直插入銀月心坎。
到后來,老不死將祂帶出大宅,一人一筆逃避宗主的魔爪逃出海去,銀月才發現原來那所謂的大海那么近,原來外邊的熱鬧只是一墻之隔,而祂的主人卻從來也看不到。
人都死了,有沒有看過都無用多理。
「從你眼里看到這地方的變遷??」里奧托著下巴,淺笑帶著幾份寵溺說:「也很有意思。」
「就你覺得有意思??」
說是如此,銀月還是禁不住回想起主人望著從庭園枝頭飛向藍天的模樣,滿目也是憧憬。以后,心念一轉,又想到安娜為了走出地下鐵路弄到差回魂飛魄散的蠢樣??
怕且人無論在生、死后,對自由探索也似是本能般嚮往著。
「人類啊!真奇怪。」銀月下了一句定論,猛然從沙發站了起來「趁天黑以前好走了!你應該想到要往哪里去了吧!」
自主人去世后,世界運轉速度快與慢對銀月而言也不重要。
城市發展又衰退,經濟、政治中心一再遷移,故鄉早已成為無關痛癢的夢,就連東野家的人也早已將舊日的主宅當成空置的夏苑活化以賺錢,再未回去過。
「歡迎光臨。」
只是天下之大,又如何想到里奧萬中選一也會選中。
「選中甚么?」
銀月瞇眼看著一臉無辜的里奧,納悶搔搔后腦說:「網上說當年在這邊的大家族捐出來活化,做文化旅游推廣,有百年歷史??」「是二百年。」話未說完,使被一身傳統服裝的女子打斷,兩人回眸一望,女子儼如女主人站在玄關恭候。
「蕭華先生,恭候多時。」女子行了一大禮,莊重又嚴肅的氣氛使里奧也跟著鞠躬。惟獨銀月冷眼打量女子「百年傳統?百年前可是白臉黑牙,六十年代的頭飾插在四十年代的髻形,穿著改裝的衣服說是弘揚傳統?」心聲未曾出口,已是嗤之以鼻一笑,女子抬頭,語帶生疏道:「兩位有請。」
趁女子前行,里奧湊到銀月耳側問:「所以百年前這里也不是這樣嗎?」銀月倪視一臉無知的里奧,無聲推開他的臉。
有時,無心而為之,才是最可怕。
女子將兩人引領入交際廳,抬手請兩位入座時,已有家僕打扮的人侍在一旁細問:「是日提供大吉嶺紅茶及藍山精品咖啡,請問貴客想要哪款?」銀月翹起二郎腿,笑笑說:「紅茶吧!我不要奶,要檸檬,不要糖漿,要甘蔗蜜。」見家僕一臉為難望向女子,祂也是不客氣說:「百年承傅,茶品復刻這點小事做得來吧!」片刻,女子艱難揚起嘴角,眼底卻是一片寂然。
「看來貴客對此處風俗歷史略有研究。」
「研究說不上,只是剛好比知曉皮毛的你會一點。」
無用觸碰女子,里奧彷彿可以聽見女子理智斷弦聲音,連臉上的冷泊笑容也維系不來「既若來者不善,也不欲多留,請。」一下站了起來,立下趕客令。
銀月倒是不怕,雙手交疊胸前,笑看著女子「小小門面布,三分顏色上大紅。」只是話鋒一轉,目光也變的凌厲「今日東野家主才辦喜事,張燈結綵,你就要當家主死了般逆位嗎!」狠話一落,女子怕得生生坐回椅上。
「東野小姐不曾告之??」
「東野小姐甚么時候登上家主之位?」
這門活化生意可是由文森女兒隨手交落,文森年來不作過問。女子也曾聽說今日再娶那位是文森多年心頭好,也是下任家主親母,與前妻一家不和。自自然然聯想到爭權之上,站在下風處,使她不敢輕舉妄動。
見女子氣焰不復再,銀月松開交疊手臂,漫不經心撫上皮蓮沙發的手把「大喜之時,家主不欲節外生枝,哪怕只是端不正的態度。紅茶、檸檬、甘蔗蜜,免為其難砂糖也可以,我和蕭華先生會到處檢視一下,三點會在竹園觀賞廳用餐。」說罷,便擺擺手示意他們下去。
銀月能說出的細節與氣勢也暗示祂與東野家關係不淺,女子這回才真心誠意恭敬行禮離去。
「我明明訂了最高級的套餐??」
「里奧啊!」銀月捏捏里奧的臉,冷笑道:「這就是東野家生存之道,誠實與金錢比不若權力與拳頭。從政到黑,從黑到商,百年走來的金科玉律。」
這下子,里奧總算明白銀月方才心想的萬中選一是甚么意思。看來,這里便是祂的「家」。
接下來,銀月做個樣在開放空間打了個轉,偶爾落下三兩句哪里錯位,哪些用具錯了,讓里奧一一記下。那氣勢確實像極稽查員,以至當他們要內進不對外開放之地,也無人阻擋。
領著里奧,銀月來到昔日主人的書房,推開門的一剎,日光灑入,十疊之室除了充斥燈心草香氣,空蕩無比,盡頭滿月紙窗前安放案幾,左側紙門拉開將室外如畫風光帶入室內以慰寂寥。
「啊啊!」銀月也不知是舊地重游之故,還是思念之情興起,竟是見主人虛影在案后,望著庭外嘆說:「晨空清澈,流光如此美麗??」熟悉的聲線使熱淚涌上,盈框未落時,主人回首望著祂,笑說:「若是慎行,豈不是虛度光陰?」
百年未見晶瑩剔透淚珠落在塌塌米上,案在,紙窗在,和煦日光在,輕吟詩句猶在耳邊,可哪里有主人身影。
銀月未有拭去斷繩串珠般落下的淚水,一臉莊嚴對著空室行禮,舊日細聽主人處事、吟詩、行使言靈能力種種瑣事皆上心頭,小室又如個盛得住所有,于是溢出種種叫祂手額貼地久不能起。
那一刻,里奧方明白銀月對主人有多敬重,有多仰慕。于是,也隨銀月對空室鞠躬,以示尊敬。
而殊不知這一切被驅魔師派來的小鬼看在眼內,銀月又如何想到當宗主發現銀月不在陪葬之列,心感可惜,速收起置在東野家主宅的保護。這里早已是無掩雞籠。
小鬼速速離開兩人,準備回報家主所發現的事。
久良,收拾好心情的銀月終于抬頭,眼皮微微紅腫「餓了。」張口第一句使里奧哭笑不得,摸摸祂得頭說:「想吃飯了嗎?」興許是哭得太久,一時松懈,祂軟懦搖頭,只說:「想吃和菓子。」腦內冒起了主人病懨懨躺在寢具上,甚么也吃不下,就除了入口即化的糕點。
此時此刻,莫說是糕點,連天上月亮里奧也愿望摘給脆弱的銀月「好,我請他們準備,帶去??」本以為銀月會說出主人舊居處名字,料不到他搖搖頭「去吃正餐吧!」藥香最濃處早已清拆。
「好。」
里奧不多追問,暗自記下那糕點的模樣,便隨銀月走向竹園觀賞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