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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路可妍吃過那一頓飯后，湯向明顯消化不良。為了提升消化速度、緩解腸胃不適，他埋首于無止盡的工作。

連回住處休息的幾個小時都被略過，還忘了報備，周江承沒等到人。

周江承藉著送相關(guān)資料、詢問相關(guān)人等為由，帶著沉瀲一道去了湯家娛樂，在臨近下班時間抵達(dá)，資料遞了和關(guān)係人見了，讓沉瀲開著公務(wù)車先走。

然而她看了眼周江承，望著湯家娛樂大樓站了好一會兒都沒走。周江承不明所以地瞥了眼她。

「我在想啊，」她接收到信號，語重心長開了頭，說著瞄了他們家小隊(duì)長一眼：「在這里能安然地當(dāng)一年多的高層——會是什么好人。」

說完，沉瀲用眼角馀光盯周江承，對方置若罔聞，防御得無懈可擊，無可奈何的她，祭出肢體接觸，重重地拍了拍周小隊(duì)的肩膀，眼光投往遠(yuǎn)處，再深深地嘆一口老大的氣。

演完整齣，對方始終不為所動，但沉瀲也沒打算胡攪蠻纏，開著車離開。

周江承等車影消失無蹤，才把一口氣松了。

他不想讓更多雜音進(jìn)入他倆的世界，如果湯向的世界沒辦法簡化，他就讓自己簡單一點(diǎn)。

他發(fā)送文字訊息給湯向：「我在你們公司樓下，一起回家。」

話說回來，今天還是第一次接他下班，只因?yàn)闇蛘f過別專門為了找他過來，他同樣也不會為了對方出現(xiàn)在派出所，并表示：「我還不是死會，別嚇跑我的追求者。」

湯向收到訊息的時候，剛結(jié)束部門對談，手上還拿著未完成簽署的檔案。手機(jī)畫面在桌上閃動，他不經(jīng)意掃了一眼，才驚覺自己根本不記得要回去。

那句話很平常，和兩人先前約飯約酒約歌的樣子沒多少不同。此刻從周江承發(fā)來，卻像一顆微妙的信號彈，落在他千瘡百孔的日常里。

湯向沒回。他把筆旋回、文件收整，對那個整天有機(jī)會就待在他身邊安靜做事的陳與時說了「回家」，便起身走向電梯。

下樓時，他特意走了員工通道，避開正門攝影機(jī)的視角，免得要多解釋什么。

走出側(cè)門時，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灰藍(lán)的云懸在高樓之間。

周江承站在路燈下，沒駕車、沒倚墻，就那么靜靜站著，朝著辦公大樓望。小臂上掛著警用風(fēng)衣，拿著一個信封袋，看到人出來，舉了一下手。

「這個，是你上週問我的資料，我補(bǔ)了份正式副本。順便問了你提到的那個人，他今天剛好來談工作。」

湯向接過袋子，翻了一下，不言不語。周江承看著他，難得聞到他身上有香水味，不知挑起了哪根神經(jīng)，發(fā)起牢騷：「我昨晚沒睡好。」

湯向頓了一下，想起什么似地抬起步子往停車場走去，回了一句嘀咕：「我去取車。」

周江承一路緊跟，直到湯向靠近了車，掏出車鑰匙，隨即把人拉到副駕，奪了鑰匙：「你沒睡，我開。」

湯向上車前酸了句：「沒睡好，開什么車。」上車之后只是對著車窗若有所思，看起來一點(diǎn)睡意也沒有，但一句話沒說。

周江承原本是瞄他后腦勺，后來瞄另一邊車窗的剪影，為了讓對方自在一點(diǎn)，搞得自己視線投放非常忙碌。

據(jù)其他組員回報，湯向外出和路可妍吃了一頓中餐，就回到公司，沒再離開過。

「你不瞇一會兒？」周江承還是沒忍住問。之前如果他開車，湯向要嘛和他熱聊，要嘛自行閉目養(yǎng)神，可今天他兩樣都沒做，狀態(tài)不對。

「時間還早，你應(yīng)該也還沒吃晚餐，我們隨便煮點(diǎn)吃？」

周江承覺得這個正在身邊的人，根本不在場。眼前人的名字又脫口而出，語氣是急切的確認(rèn)：「湯向？」

「……我想吐。」車窗里反射出的湯向一臉平靜，淡淡地說著。

哪怕已經(jīng)換去了一身與路可妍見面時的行頭，替上了西洋杉香，間隔了無數(shù)小時與事件，噁心感仍然不肯放過他。

連見周江承之前，卸去一身氣味的習(xí)慣，都忘了落實(shí)——讓此時的他，只想離對方越遠(yuǎn)越好。

尤其是那兩個字響起的霎那，他好想逃跑。

周江承握著方向盤，指節(jié)泛白：「……回家你先歇著。我煮點(diǎn)白粥，你有胃口再吃。」他想起上次湯向吐得嚴(yán)重，還有些后怕。

湯向仍望著窗外，默不作聲。

車內(nèi)又安靜下來，引擎震動的低頻變得清晰，雨滴不知不覺落得密集，紊亂急促地打在窗上。周江承開了雨刷，視線沒再亂飄，亂的是思緒。

一段二十多分鐘的路，走出了幾個小時的錯覺。

廚房的柔黃燈光，灑在鍋內(nèi)，也灑在湯向手背上。他站在水槽邊，將洗凈的白米放入鍋中，每一個動作都很仔細(xì)，神情很是專注。

周江承走過來：「你去歇著，別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