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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早在院角躲著。一見院中出現了人,趁著他們與奸細打斗的空當便悄悄溜出去尋了侍衛隊。眼下已經到了府門之前。一路疊聲催促。
刺客摻雜向氏死士與江湖人士,都是聽力極好的人。眼下聽聞春日與腳步聲,死士紛紛看向一位持劍的死士。那死士被瞧著,思索片刻,當機立斷:“主人吩咐過,任務完成前決不可撤退,明崇公主必死!——誰人都不準退!斛珠領人去拿名錄,郭慶及剩余人等,隨我完成托付!”
持劍死士武功高強,向氏死士以其馬首是瞻,被向啟文供養的幾位江湖人也同樣佩服于他。一聲號令下去,持劍死士提腿踹開容洛房門。手執滴血長劍便入了室中。
容洛坐于床畔。身上加了一件披風。見幾人破門而入,只是冷冷地凝視著他們。而恒昌早已起來,此時袖囊里隔了一把匕首,右手按在柄上,防備著幾人靠近。
“本宮乃皇長女,謝家長外孫?!闭Z氣狠厲,容洛毫無驚懼,“敢刺殺本宮,你們真是天大的膽子!”
厲喝和威脅于這些人而言沒有作用。持劍死士與容洛對望片刻,偏首示意身后眾人動手,四下一擁而上,齊四海提刀躍下地面,堪堪擋住了幾人的去路。
燭光流螢似的劃過鋒利的刀刃,齊四海見幾人步伐一滯,立時揚刀劈了上去。持劍死士避之不及,右側兀然橫來一柄細劍,險險地格擋下了齊四海的攻擊。
郭慶與齊四海對視,目中除殺意便是無盡的陌生。齊四海不在這上邊留戀,刀刃斜著劃過細劍的鋒刃,火花零星,死士及郭慶還未有所反應,齊四海身軀一偏,長刀便已橫過另一名死士的脖頸,瞬間帶出一道血色。
這是第一名死去的刺客。四下并不顧惜此人性命,目光凝聚退后一步的齊四海,齊齊壓上。
齊四海為匪首時常與人打斗,還未領兵時便可與重錦昌、寧顧旸及薛問由三位將軍同時纏斗。在營中一人即可抵擋十余個普通士兵。死士武功高強,對付他們,于齊四海卻并不是難事。這廂打斗,那廂斛珠也拿到了名錄,正抵擋著趕來的侍衛隊。須臾,室中與外庭皆是血跡斑斑。住在西院的無戾聽得消息趕來相助時,齊四海已將室中的刺客逐出外庭。
一片混戰。刺客幾乎損失一半,無戾的到來對刺殺的死士無疑不是好消息。咬牙抵擋齊四海兇猛的攻擊,一旁的持劍死士救下郭慶。同郭慶打了個眼色,死士口齒微動:“殺容洛?!?
郭慶是前些時日才到的向府,向啟文信任他,死士卻不信任。本想讓斛珠趁亂動手,但她一直與侍衛首領廝殺,脫身便足以讓其余死士死傷更慘。郭慶前先救了他,如今離容洛屋子更近。他是不得已挑選郭慶。
郭慶等的就是這話,不過就算死士不說,他肯定要選時機對容洛下手。得了指令。郭慶收了兩個兄弟催促的眼神,低身殺出圍外。也巧,本看得見他行動的齊四海在這時轉身跟死士相殺,竟是一點兒都沒注意到他行動。
潛進室中,燭火依舊蒙蒙。恒昌站在容洛身邊,提著一盅茶水往清洗雙手。依稀可見他指尖染紅??垂鶓c進來,恒昌并不走開,也沒有做聲。
“大殿下?!惫鶓c頷首施禮,走到容洛身前,冷冷揚劍,“草民替向氏,來取殿下性命。”
【作者有話說】
收線~
今天陪媽媽去檢查,早上出門比較早,回來就困得倒下睡著了,現在才起來……替換晚了。
ps·ps:防盜明早九點會放,晚上九點更新。這個時間段會比較容易有時間……作者君也換了個能存云端的軟件,這樣替換就用手機也可以了~
感謝小仙女初凝么么噠投的2個地雷>3<~
第90章 11.9晉|江獨家發表
◎發現。(已替換)◎
一片狼藉。
重澈到公主府時, 入眼便是破敗的花壇,滿庭的傷員,婢子下人們或紅著眼或滿面青紫地抬著死人出來。然他此刻根本無暇顧及。管事方安伸手上來攔他, 他半分衣角都沒讓方安碰到,大步走進院中,鞋履碾過死者的指尖仍不自知。更無人敢言語。
房門前拖著長長的血痕,窗欞上的點點猩紅格外扎眼。此時天色初亮,廊下懸了兩盞燈籠,光芒落在重澈臉上, 只能見到駭人的森白。身后白鹿擋了方安, 耳際吵吵嚷嚷, 他站在門前, 試圖推開門頁的手停在半空, 目中一片驚懼。似乎非常害怕見到曾經見過的場景——一如當年他親眼見到死去的容洛,素白的面容, 華貴的錦衣……似乎與從前沒有什么不同,卻再無生氣。
他十分害怕。
呼吸從急促到沉重。旁下方安指使了人去拉開重澈,三四名下仆到了他身邊,又被他一身森冷的氣息逼得停在原地。一步不敢接近。
靜默與吵嚷交錯。門頁陡然從內里打開,秋夕端著一盆血水,扭著頭邊說恒昌不仔細邊邁出來,兜頭撞上重澈, 啊了一聲,帶著驚異微微福身:“重尚書?!?
然而重澈并未等她說完便闊步入了房中。秋夕被他撞到一旁, 左肩似被刀鞘砍了一般地吃痛。輕輕嘶了一聲, 秋夕瞧著重澈幾步到了室中渾身血污的容洛身前, 而后再不曾前進。
門打開的那刻容洛便瞧見了重澈。今日是參朝日, 消息傳入宮中時大約是要耽擱的。重澈是三品大員,必是不能擅離職守,她被刺殺,也預料到重澈會出現。但絕非此時才對。
渾身血腥,容洛褻衣右肋近心的地方融開一大片干涸的紅色。重澈進門前她正在猶豫滿手的血跡是留是洗凈。驟然見重澈疾步到了眼前,冷肅得幾乎吃人的模樣,她稍稍一愕。扯過肩上的披風遮擋傷口的部位,低聲勸慰:“我無事?!?
重澈依然站在她眼前,神容眼神都沒有變化。衣衫都如鐵一般垂落,一絲動搖也無。
容洛從未見過這樣的重澈。他往日在她面前都是溫和的模樣,無論是從前親近或是如今嫌隙,他從來與她都是萬分柔昵。便是有爭吵,他也未曾流露過這般可怖的臉色。
“刺殺的人里有齊先生的師弟,我與他是一早說好了打算的。這些血都是牲畜的血,恒昌用羊的食囊裝了放在我懷中,并非我以身涉險?!比萋遘P躇片刻,輕聲地同重澈解釋,“你說的我都記著,只是……”
話頭崩裂。容洛也不知道要如何說下去。
說她在籌謀著讓向氏坍塌,還是說二十七載傀儡——抑或是她不能安心信任于他?
室中一時靜默。容洛與重澈對視。良久,重澈傾身,她便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蘭香幽微。結實雙臂帶著顫抖懷過雙肩,容洛微微一愣,聽到重澈長長沉下嘆息。
“無事便好?!?
很短的一句話。并無“安心”“擔憂”的詞句,容洛卻從其中聽出了寬心二字。
他定是很著急吧?畢竟春日送去的消息,字字都在點到她性命危急,昏迷不醒。
“對不住……”伸手輕輕環過他的身側,容洛埋頭在重澈肩上。心內的戒備在這一時暫且放下,“令你憂心?!?
縱然以往他曾棄她而去,她仍然沒有怨過他。外邊覺著她與重澈是荒漠上的鷹與狼,她卻一直覺著她與重澈只是飄搖人世里的兩只蜉蝣,偶然相遇,相知,在寒冷的水中相互陪伴著熬到天明。或許不得善始善終,便僅僅是這一段時日,都足以溫暖孤寂的余生。
哪怕她是死在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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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隱南死后六年,每至朝參日皇帝都必然會上朝。不論他身體變故,還是宮中某位妃子某位皇子身死,只要這一日是朝參日,皇帝都定會出現在殿上。唯有這一日。
春日消息傳入宮中時,參朝的時辰被邊關動亂的折子暫且耽擱。謝貴妃不知刺殺內由,領著人就來同皇帝請旨出宮——謝貴妃甚少到前朝,也極少向皇帝索要什么東西。這一下過來便帶來了容洛遇刺的消息,皇帝當即允旨,讓謝貴妃領了盛太醫及元妃要的幾位御醫提先去了公主府,便也急急出了宮。
謝貴妃晚重澈一步到府中。到的時候府上仍未收拾干凈,謝貴妃習過武,知曉勢態格外慘烈,對容洛被刺一事更加擔憂。一瞧容洛無事,又驚又喜。隨即再惱怒地訓斥了容洛一番。但時不待人,她弄清情況后亦配合著容洛做了戲。與后腳到府中的皇帝哭罵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