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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出了氣。向凌竹算是心緒平寧不少,聞言面上一凝一白,再同惠妃互視一眼。她喚過近侍公公陳業槐,讓他傳口信到向氏,讓向石瑛及兄弟二人妥善安排名錄之事,又寫下一封信交到陳業槐手中,讓他囑咐向氏送去崔氏。
陳業槐伺候她多年,裘掌事死后,大多事情都轉由陳業槐接手。向凌竹亦對他無比放心。堂下吩咐完畢,陳業槐又將斛珠送進向氏的信件呈到向凌竹眼前。內里是一張公主府路線圖,并附有容洛插花,用膳,沐浴,休息等時辰。向凌竹看過后仔細收起,再問過向石瑛是否謄錄,復又與狄從賀及惠妃細細打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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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帝處留了多時。容洛與皇帝皆對崔妙儀如何心知肚明,但明面上仍要擺出戲來。容洛到選德殿時,南陽王及幾位文臣都在。容洛在多數臣子和百姓眼中都是寵譽萬千的皇長女,入內端莊柔婉受了禮,皇帝便擱下折子來與她敘話,儼然一個愛女心切的慈父模樣。容洛心內譏誚,仍得順著他唱戲,顧自說了對閨女們的看法,容洛對崔妙儀夸贊甚多。引得有心思的臣子連連覷眼盯著她。
她是替弟弟相看的,左右臣子也不能說什么。況崔家民心頗豐,一看數年推行體育風氣,并成功引得百姓愛好、帝皇喜歡便能知曉。崔妙儀又非凡人,管家手腕極強,聰慧機敏,雖性子過剛過淡,也難以否認她最為合適輔佐儲君的太子妃。
一番贊揚讓臣子多有心思,回頭朝臣里是必定要有消息流傳。皇帝召了臣子這時候覲見,是早已決定利用百官之口促成此事。容洛洞悉,不言不語地按著他打算做下去。一腔白臉唱盡,容洛也不多留,提了去看謝貴妃及容明轅,便福身施施退了出去。
被皇帝利用并非心甘情愿。她此時羽翼未豐,皇帝高高在上,名頭說是虛實對分,也有極大的威力,她還需明修棧道,方才有未來暗度陳倉。
一路與何姑姑幾人沒什么話好說,容洛心情也不大愉快。這廂在羚鸞宮里坐了一陣子,陳掌事從庫房里取了捶丸和月桿給容明轅,他歡天喜地地拉著一眾宮奴到旁邊玩耍。容洛與謝貴妃、元妃坐在亭里,看紫藤花愈開愈勝,抬了手捻下一朵,丟進楊梅湯里。紫花紅漿液,是頗為好看。
“你外祖送信到了宮中,信中說名錄丟失,有問題的卷宗也一并給了向氏。”謝貴妃用白布拭擦手中的黑色長弓。瞧容洛神色懨懨,猶豫多時,還是提起了謝家,“你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容洛原以為謝貴妃又要勸什么,陡聽她不是這樣的打算,稍稍木楞一下,下頷連著點了四五下。又一頓,道:“能顧及到的,明崇都已盡力安排。只是仍是年歲經歷不足,還得多見機行事。”
略有閃避的話語,教謝貴妃心中十分愧疚。凝視容洛半晌,謝貴妃俯首擦著弓,輕輕應了一聲好。良久,她低聲道:“翡翠之事,母親會替你安置妥當。你要小心著向氏女,她易怒自負,卻極善陰損招數,平日里膳食衣物,釵簪步搖,熏香等等,你都要請人相看著。母親曉得你心思大膽,不怕用人,好的壞的都任意的使著,只是今時不同往日,能散的,你都讓人報了殿中省散了最好。缺的人讓你外祖安排著,不夠的,母親與你元妃娘娘宮里多的是人……”
絮絮一堆叮嚀,旁下都沒了聲。謝貴妃察覺不對,揚眼看著元妃和容洛,也曉得自己從未這般冗冗啰嗦。連忙收聲,臻首一沉一抬,她襯度少時,說道:“母親在宮中已久,做不得太多什么。但如何都有母親在——你定要平平安安的。”
她的變化并不奇怪。早前她與容洛有了不愉,聽了容洛直白拒絕,又得了元妃勸說,是頭一次了解到容洛的苦處。她一直都覺得容洛太聰明,在連隱南宮中游刃有余,在皇帝的忌諱下也總能巧妙避開,萬分令人安心。也就是這樣的安心,讓她忽略了容洛也不過是個孩子罷了。
可如今的容洛已經不需要她彌補什么,被丟下懸崖的幼鷹已經羽翼漸豐,她有利爪,有尖喙,有勃勃的野心。已不是此時的謝貴妃可以彌補的了。
沉默許久。容洛亦不知該如何回應,微微頷首。二人再無話語,謝貴妃后頭又問了些事,容洛一一答了,也不怕她轉口告知皇帝。反讓謝貴妃深感虧欠,未幾,她讓陳掌事將弓箭放回房中,出了小亭,同容明轅玩起捶丸來。
母子二人其樂融融。元妃瞧了半晌,又細看了容洛片時,見她神容寡淡。伸手替她扶正步搖,悄聲道:“你母親是心疼你的,就是陛下打算多年,心上蒙了蠟。你也別怪她。待她得知一切,這虛假的情分也就到頭了。”
是在問她何時告知謝貴妃,容明轅并非她親生一事。
微微掀眼看向元妃,轉首往謝貴妃方向。容洛手指摩挲腕間佛珠,斂下眼簾。
“再等等。”
【作者有話說】
jj抽了……刷新多少遍都是無法連接數據庫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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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11.9晉|江獨家發表
◎山雨。(已替換)◎
為皇帝做事還是惹了心中不痛快。容洛與元妃敘了一陣子話, 叮囑容明轅多多用功后便出了宮。路上遇見趕進宮中見她的春日,容洛聽著她傳來的消息,自下做了一番計較。待回到府中時, 齊四海已等候許久。
齊四海如今已全心歸順。因是錯過了這一年的武舉,容洛只能讓他暫在府中做侍衛,等過后山南事畢再做打算。自然他是她親信,身份敏感,是決計不好差遣府里頭里那些衛兵的。但好在他本身是匪首,前時又有了兄弟尋上長安來, 故此, 可以用的勢力不必重新招攬, 也不會與皇帝的爪牙重疊, 沒那么多擔憂。
在座上折膝坐了, 齊四海臨著下座回話。言語里指郭慶幾人在坊市中替人捉賊,被向凌竹三弟向啟文瞧見, 此下已經有了接觸,互相都頗為喜歡對方,關系大約可以發展。
諸如捉賊一類的行徑是謝家安排下去的,郭慶幾人更是有心接近向氏。向啟文最愛江湖人士,府中早有傳聞豢養武學人才,郭慶是齊四海師弟,武功不低, 有意在向啟文眼前晃蕩一二圈,不怕他注意不到。
微微頷首。那廂斛珠又進來復命, 說已將信傳送給向氏。
“交過去便好, 向凌竹本對本宮有諸多不滿, 合該再添添柴火。”眸里生了點笑意。容洛讓何姑姑將案上的一枚折子取來, 交到斛珠手中,“這是府中的巡防時辰。早晨,午時,傍晚及深夜,何時換班,何時空閑,都寫在了里邊。內中還有一頁紙,有名錄及備份所在,兩樣東西你分著時候交給向氏,勿要一次交個干凈,最好是在離開公主府前交上去。”
向氏已經盜取了謝家的所有名錄,連帶著還有幾份卷宗。謝家與她都明白此事是向石瑛一眾人等指派馮吼所做,但并不急著借此對向氏做什么,只讓謝瑯磬謝攸寧及一干家臣在朝堂里找向氏的麻煩,彈劾有,針對亦有。雖起不得什么大風浪,到底是按著常理、按著向氏“謝家不敢得罪名錄中人,僅能如此”的常理想法在打算——這是讓步無疑,卻也是以退為進。
斛珠接了折子打開,細細看了一遍,頷首應承一聲,曉得容洛已在準備著將姐姐翡翠扣留。輕輕帶了感激呵腰:“多謝大殿下。”
“你所做比托付本宮的難得多,為了你安心行事,翡翠那情郎倪肖本宮也讓元妃娘娘多多照應著了。”容洛莞爾,再同斛珠說了些話。斛珠便持信退了出去。
公主府里一共有三位向氏細作。徐福已死,斛珠用徐福被發現的借口瞞過了向氏那邊,還有一位奸細是洗衣婢子,平日里進不得容洛的院子。可謹慎起見,斛珠必要時時刻刻記得自己如今的身份,不能與容洛過多往來。容洛也明白這個道理,也就由著斛珠去了。
望著她離開,容洛也被炎夏悶熱弄得有些疲乏。自去沐浴更衣,容洛吩咐恒昌去謝家問話,又讓何姑姑去拿些冰涼的食物來。不多時,一切完畢,何姑姑也入了室內。
“今日探花郎在瓊林宴上應付得極好。平家公子身份貴重,那羅榜眼又太死板,貴人們都不好為姑娘們選夫婿,是齊齊瞧上了探花郎。”在府內聽人回了消息,何姑姑端著冷淘到了容洛眼前。替容洛將書案放到一旁,多擺一張干凈的案幾,何姑姑將冷淘移到這張案幾上,“探花郎也懂事,巧用父母之命,以他父母不在此地的借口擋了過去,頗得了些重孝道臣子的喜愛……席上重尚書同他那位兄長也在,聽過去看消息的人說,重家二房的大公子重游心得了傳臚,眼下春風得意,但似乎和尚書起了爭執。”
容洛清點信件的動作一頓。掀眼看著何姑姑,“他得了傳臚?第四或是二三甲第一人?”
語氣有些冷。何姑姑被她言語里帶著的不滿攪得一怔,回道:“莊公子之后便是重大公子。”
鼻息一嗤,容洛目露鄙夷,端起冷淘道:“什么重大公子,重家大公子唯有重翰云一人。重游心區區二房妾室所出,算得什么大公子。”
容洛鮮少對人有這樣明顯的偏見。何姑姑不明就里,疑惑地望了容洛半晌,心下計較了一下重家子嗣的排行,終是順著容洛的意思道:“奴婢往后便喚他重三郎。”
何姑姑不明白容洛譏誚的來由,自然是因為她從未參與過容洛幼年。
容洛與重澈相識甚早,也是互相依靠扶持著到了現下,許多事在容洛年幼時發生,也隨著年歲漸長而不為人所知。今時今日縱使容洛與重澈生了嫌隙,但彼此的情意還是確確實實的存在著。
重澈出身坎坷乃眾人皆知。他不喜重家,容洛則更厭惡重家。不只是因為重家拋棄重澈,更因為重家人對重澈從無寬待。礙著名聲明面上對重澈好,私下里全教唆著同一輩的孩子將重澈當做“棄子”看待,更有甚者,在重澈變作皇帝重臣之后,變著法子地想要利用重澈。其中,以重家二房最為惡劣。
重游心是二房妾室所出,因整個二房僅他一個男丁,是將他捧在手心上疼愛。他在京中享有風流盛名,既能在花月春千金一擲為美人,亦能文章生骨血,是絕好的名聲——但也是這樣的人,在重澈年幼歸宗時,拿下了啞藥的食物給重澈吃下。聽聞重澈失去味覺,憤憤希望重澈變作啞巴。尚指著不愿為他謀求官位的重澈,大罵重澈應該感恩戴德替他安排前路,而不是笑著趕他出府。
雙面羅剎這四個字,最為適合重游心。容洛亦格外憎惡于他。此下聽何姑姑說他得了傳臚,與重澈起了爭執,容洛立時明白他是又在席上給了重澈臉色。為的,大約就是重澈不將探花一位給他之事。
捂了捂冰涼的瓷碗。容洛看著碗中的白面,問道:“舜然是否也挨了他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