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崇文館今日散學較早。一群孩子成群結隊到勤藝院玩捶丸。不多時又嫌無趣,讓容明轅來央她去求皇帝,給他們上結冰的華春池玩冰嬉。
容洛自然是不允的。如今剛入冬,池水上結的冰還不牢固,如是讓這一圈喜歡蹦跳的孩子上去,百八十是要出事。
“阿姐——”容明轅搖著她的手。十幾個孩子跟在不遠后,探頭探腦的望著這廂情勢,“明轅擔保不會出事,你且去替我向父皇要一份通行的文書吧,阿姐——”
華春池前些年有人失足跌入冰水當中,因此每逢冬日初,便會派金吾衛把守與巡邏,以防生事。皇帝之外的人亦都不能接近,除非獲得皇帝放行的文書。容明轅早時過去了一回,當場就被冰冷無情的金吾衛逼到了五步之外。后來更是近都不能近。
“莫來求我。此事如是可行,你早去求了父皇,哪里會等我?”斜睇容明轅一眼,容洛涼涼嗔笑。恒昌疾步送來記錄今年冬首飾冬衣數目的券帖,容洛接過看了一眼。才放回去,恒昌又呈了一份上來:“是謝府和重侍郎府送過來的東西。”
謝府尚可理解,重澈送的東西?
拿起青面的券帖細細看下去。容洛在行行小字里找到重澈送來的東西。
“蘇繡兩匹。蜀繡兩匹。遠山黛三斛。弩/弓一架。”
容洛眉心一跳。
送兵器在世家里很常見,偶爾一兩件并不觸犯國法。只是弩/弓乃是近年新出兵器,他好好地送這個給她做什么?
看出她疑惑,恒昌道:“侍郎托了口信,說是給校場那頭的。”
容洛眼神微頓。余光瞧見燕南與秋夕在后邊說話,頷一頷首,將帖子放回恒昌手里,“告訴何掌事,下面便不用再來稟報本宮,她清點了就是。”
恒昌應聲,躬身端著木盤后退離去。
“我聽大家說,阿姐同重侍郎感情極好。”容明轅嬉笑著湊過來,“今日看來果然不虛。”
容洛正撥弄著纓帶,聞言便挑了尾端在他額上砸了一下,“成日里聽誰胡言亂語?”
“四皇兄說的。”纓帶上的力道不重。容明轅挨了一下,怪笑著回話,“四皇兄還說重侍郎對皇姐圖謀不軌。多年不娶,等的就是來年升任尚書令,求父皇賜婚呢!”
他挪揶有色。容洛卻格外無言以對。僅僅驚異于容明蘭的碎嘴。
“明蘭最會胡編亂造。”飛睨半目。容洛止下他要振振有詞的架勢,“冰嬉不可再作多想。但我能讓父皇令冰窖搬些冰塊出來,讓你們制冰雕。你可愿意?”
有玩的東西擺在眼前。容明轅頓時抽神,當即驚喜允首:“自然可以!”
見他不再繼續。容洛凝了凝神,吩咐秋夕去給崔公公送話。這樣的小事往年都輪不到皇帝來首肯,他政務繁多,只消尋崔公公說一聲便是了。
冰塊很快搬到勤藝院。幾個孩子們四下分出隊伍來,各自拿著行頭開始計劃雕塑。容洛也懶得理會他們,在望臺上看了片刻,往受厘宮去。
受厘宮距勤藝院不遠。容洛行了不多時便看見了宮門。
狄從賀自被降為寶林后便一直禁足殿中。且因為從三品婕妤落至六品,宮中仆婢更被裁去一半,宮中再不如從前一般人來人往。只有幾個婢子在灑掃。太監亦神色疲倦地坐在廊下發呆,偶爾打個呵欠,懶散無比。
讓婢子去通報。容洛邁入宮中,打下入眼便是一地枯黃落葉。宮室滿庭蕭瑟,公主住的偏殿更是空無一人。
容笙前幾日已被剃發送往青云觀,雖不曾被削除公主身份,但皇帝賜下了從安道人的名頭,也幾乎不是公主了。
在廊下觀量一會兒。去報信的女婢掀簾而出,福身領路:“娘娘請殿下入殿。殿下請。”
緩緩沉下下頷。容洛隨她進入室中。狄從賀正坐于席上,面前茶盅擺放,她正慢慢的縷去茶沫。
見她進來,狄從賀放下茶盅。直起身子做出福禮的架勢:“妾身見過大殿下。”
“寶林免禮。”容洛付之一笑,與她相對而坐。
此后便再無聲。狄從賀從善如流地沏茶,容洛坐于她前,安靜注視。
直到一盞茶成。
溫熱的茶水遞到她手里。容洛捻著翁蓋在茶面上微微劃動,細細飲了一口,琢磨道:“此茶是銀針白毫,不知本宮猜得可對?”
狄從賀沉首輕笑,捧起身前一翁,詢問道:“殿下喝過此茶?”
“多年前曾得吃過。”容洛手掌摟住杯身,話落間捕捉到了狄從賀眼中一絲痛苦。“此茶沏過三次后,茶湯微黃,乍看猶如玳玳的茶色,細瞧則更近云霧。可入口的甜醇便將之暴露。是為銀針白毫無誤。”
狄從賀沉首:“殿下聰明。”
“其實本宮今日過來,還是有一事想問寶林。”吃過茶,便是正話。容洛不再耽擱,莞爾同狄從賀提議道:“寶林眼下這般境地。可見所棲并非良木。依本宮所見,寶林不如另棲梧桐。”
話音落地,狄從賀抬眼看了她片刻。輕輕啜飲茶水。
容洛靜候。須臾,她揚起眼,語調帶著幾絲輕嘲,“將妾身逼入這般境地的,不就是殿下么?又何來‘良禽擇木而棲’一說。”
“本宮自然不算良木。可本宮的母親待人卻是極好。”將翁蓋蓋回茶盞。容洛微笑與狄從賀相對,“若是寶林能歸于母親麾下,想必會比在皇后這方更能發揮才干。”
將一人逼入絕境,而后脅迫其為自己所用。這已是屢見不鮮的伎倆。
看容洛坦誠招攬之心。狄從賀略略挑唇,面上已顯出幾分冷哂。
這是難怪。她如今已經三十有九。自問在皇后坐下謀思鎮位,沒想有朝一日竟然會被一個十四歲的女娃娃耍得團團轉,還被降為了六品寶林!
“殿下替貴妃招攬部將之事,貴妃定然是不知曉的吧?”狄從賀擱下茶盞。用簽子撥了撥盆里的炭火,“謝貴妃之才與皇后相比可見一斑,并不足以令妾身效力。”
“母親當然知悉。”容洛挽唇。眼中暗芒流動,對狄從賀的有意作態幾可一目了然,“寶林既敗于本宮手下,理所應當是為本宮效力。只是本宮并非宮妃,姊妹間的瑣事簡單可以應付,也用不上寶林。因此只能退而求次,請寶林效忠母親。”
言語在理。狄從賀抬眸凝視她許久。略微有些疑惑:“謝貴妃不愿殿下參與宮中爭斗眾人皆知。此時竟答允殿下在暗中行事?”
“今時不同往日。”容洛斂目看向火盆。盆內火燒旺盛,炭火黑而不散,是極其好的松炭。狄從賀雖口口聲聲逼入絕境,但想來依然還為皇后效力。否則一個失寵的妃嬪,尚寢局怎會不諸多輕賤,“皇后突失戚婕妤。此為極好的時機,怎可不順勢而上,迎頭痛擊?”
狄從賀思索。側首反問:“殿下這般直言,不怕妾身告知皇后?”
掩唇低笑,容洛再問:“寶林說了又如何?”
她若是告知皇后,便是直撞她下懷。若是不告訴,那于她而言更無損失。再者,假使她和狄婕妤本無那樣多的算計心意,只是純粹招攬,她也不怕皇后得知她在幕后的布局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