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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東宮太子容明蘭已搖搖欲墜。說為新帝所用，當(dāng)然指的是容明轅。

十六歲一天一天在近，她目前已不能再優(yōu)柔寡斷。傾力鏟除皇帝迫害謝家助力，將母親扶上皇后之位，才是當(dāng)務(wù)之急。

而在這前，她還需離間太子跟向凌竹的關(guān)系，把向凌竹逼入絕境。

樁樁件件的事在腦海盤桓，容洛深深吸氣。踩著太監(jiān)的背步下輦乘，看著崇文館高大的宮門，端正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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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朗讀書聲下入了太子用的書房，容明蘭和謝瑯磬早已在此等候許久。

西南災(zāi)事由戶部和謝家負(fù)責(zé)，如今太子出了計(jì)策，便是由三方共同謀劃。

謝家黨臣在朝中眾多，負(fù)責(zé)此事的不在少數(shù)。容洛雖是大公主，卻也算半個謝家人。個中原有反對她參與此事的聲音，但因著這一點(diǎn)和太子的護(hù)佑，又被謝瑯磬告知計(jì)謀與她有關(guān)，再不滿也只能收聲，瞎睜眼假當(dāng)她是個男子。

而戶部參與商議的官員，皆閉口不言，在他們不滿之時還對他們大加嘲諷。全然不在乎容洛女子身份。明明戶部這次監(jiān)辦的人老少分半，該是最迂腐的才是。對他們的行為摸不著頭腦，謝家黨臣已將他們作為異類來看待。

“皇姐。”看她入內(nèi)。容明蘭從蒲席上起來，對她揖禮。

容洛回禮，又免了其他官員的行禮，在容明蘭下座的第一個小案后坐下。

她的到來官員們習(xí)以為常，靜默了小半片刻，又重新說起賑災(zāi)的事情。皆是儀態(tài)彬彬有禮，語氣和緩。

捧起一翁新茶，溫?zé)嵛媾中摹Ｈ萋遢p輕掃一眼眾人，低笑一聲，呷茶含在舌尖。

茶水還未褪熱，左右就傳來了爭吵的聲音。接著愈演愈烈。如同之前一樣。

前兩日她答應(yīng)容明蘭的請托，來聽議事。才來的時候眾位官員都顧念她公主的身份，溫聲和氣的彼此提議。但文官本性，這樣的態(tài)度維持不了多久，各自便這一句那一句的吵了起來，話里引經(jīng)據(jù)典，都說對方是井底之蛙，不懂大局。

兩派一以謝氏家臣，上州刺史李元成為首，一則以戶部度支主事遲憂選為首。

“隴右匪賊眾多，盡是不受管束之輩。應(yīng)讓長安欽犯等候，待他一隊(duì)來此，再讓寧將軍帶兵一齊下南！”李元成拍案，與遲憂選面對而坐，“山南道亦該等候河北道眾到時，由山南留守一同帶領(lǐng)前往！”

“蠢笨！”遲憂選攏袖，對李元成的想法嗤之以鼻，“隴右與河北地勢艱險(xiǎn)，長安山南道眾若等隴右河北到來才走，西南大約已成不可控之勢！刺史顧惜管束欽犯，可想大水會否受你控制？太子殿下，微臣認(rèn)為，還是實(shí)行原計(jì)，十方道眾接旨一日后立即出發(fā)，前往西南！”

容明蘭微微擰眉，猶豫不決。

賑災(zāi)之事原不由容明蘭主理。而是宰相謝玄葑親自。但在聽聞計(jì)策是容洛所出，讓給謝瑯磬和容明蘭時，謝玄葑突向皇帝告病，還稱贊太子有大能之才，請皇帝將主理權(quán)交給容明蘭，而謝瑯磬輔佐。

這事容洛思索來去。覺著是謝玄葑以為她想幫助謝家將燙手山芋脫手，從而“配合”她演了一出戲。此事如成，那么謝瑯磬輔佐太子成功，是為良師，于往后太子即位有好處。若是此事不成，那也是太子的罪責(zé)，與謝家無關(guān)。

淺掃容明蘭一眼，容洛憶及此，忽然有些苦笑不得。雖然會錯她意，但外祖還是老謀深算。不過也正托了他不接主事的福，她的計(jì)劃才得以繼續(xù)下去。

待容明蘭功成……向凌竹便再不能控制他。

杯蓋輕輕摩挲過杯緣。容洛將注視從太子臉上收回。

容明蘭仍在躊躇。以往沒經(jīng)歷過大事，一直活在帝皇庇佑下的驚惶失措在此刻暴露。謝瑯磬與容洛都不說話。一個品茶，一個在看天牢欽犯的名錄。

太子書童打開了門。雨聲從外活潑的踏入這方寸格局。

黑色錦履邁進(jìn)門中，而后是緋色的衣袂。

容洛的視線從低滑往高處，在看到來人面容時沉眼。

“臣重澈，參見太子殿下、大公主殿下。”

重澈突來，但書房內(nèi)眾人一點(diǎn)不奇怪。容明蘭更是大喜，幾步迎上去將他扶起，指著容洛身邊一個空位催促道：“重侍郎快坐！”

容洛微微一愣，才注意到她身邊不知何時多添了一個案幾。與她不過兩步之距。

長揖謝禮，重澈遵從容明蘭的示意在她身邊坐下。他向她拱手：“大殿下。”

容洛從愣怔中回神，放下茶水，對他微微頷首：“重侍郎。”

再也無話。

書房安靜了片刻，又像方才那樣吵了起來。都是要容明蘭采取自己的提議。

前邊爭吵他難以下決定，是因?yàn)閮蓚€都有理，他難以抉擇。他不想求助于謝瑯磬，是不愿臣子以為他幼小無能，盡靠先生。而有意詢問容洛，又不好在這大庭廣眾之下。

不過如今重澈來了，他便有了知人善用的借口，將話頭丟給他計(jì)較：“重侍郎，你如何看？”

重澈溫潤如玉，足智多謀，更善解人意。他那日去拜托重澈相助于他前，已做好了被拒的打算，但沒想重澈卻答應(yīng)下來。不為難他，亦不為他年歲幼小對他不屑一顧，還知他處境，實(shí)是善人心腸。能招攬到重澈與他一同輔理西南澇洪，是他幸事。

“隴右道與河北道的匪徒不按常理，確實(shí)是一大禍?zhǔn)隆Ｓ脷埲痰臈l理管束仍難免枝節(jié)。刺史所言不差。”重澈斟酌，言語輕緩，“但遲主事所言亦不虛。西南災(zāi)事確不待人，數(shù)方齊動對賑災(zāi)亦是有益。”

重澈出聲，謝氏家臣一片低語，而戶部則鴉雀無聲。

容洛看了一眼戶部，轉(zhuǎn)眼看向重澈。眼底略有疑惑。

“依臣所見，兩相有利取其利，兩相有弊舍其弊。”重澈思謀，對容明蘭輕笑：“殿下不如用刺史與度支建議的益處罷。”

他話未說盡，容明蘭卻頓時明白。撫掌一笑，贊揚(yáng)重澈：“英雄所見略同。”又看向下座：“刺史與度支提議都好。但本宮想，隴右道與河北道的欽犯不如全聚集到長安再出發(fā)，而河?xùn)|、關(guān)內(nèi)、山南道等較近的部眾接旨即行，各位認(rèn)為如何？”

重澈沒直白教他如何做，他的方法說到底是他自己所想。沒有偏頗任何一方便化解矛盾，他這樣年輕，卻能這樣通達(dá)，已屬不易。

朝臣乃是精明之輩。當(dāng)下李元成與遲憂選二人也不再爭辯或?yàn)殡y他，領(lǐng)著各自的手下，對容明蘭恭敬揖首。呼聲如雷：“殿下英名。”

蹙眉長長凝視重澈一眸。容洛拾起案上的名錄，才翻開一頁。一只節(jié)骨分明的手將一封信推到她身邊。

容洛不解看向他，見他傾唇。

“是殿下拜托寧姑娘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