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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想與向氏的臣子一同請旨,厲寶林決然不能回宮,也不能加封。”
伸手格開寧杏顏偷棋子的動作,容洛一字一字篤定地對容明蘭:“只要牽連向氏,此事便不會是你的功勞。”
拒外戚入朝,自覺消減宮中銀錢充作賑災銀兩……皇后向凌竹素來美譽豐盛,堪稱賢后。但容洛自小就見識過向凌竹在幕后操控妃嬪與母親相斗的手段,豈能不知她美人皮下的蛇蝎心腸。
表面上向凌竹國母寬仁,不提攜母家。但細看向氏一族中為臣的男子,大到戶部度支,小到地方布政,無一任的不是通達南北的肥差;而賢惠的削減宮中銀錢充作災銀,轉手還不是交到了戶部度支的手里。
向凌竹精明。如是這計策被容明蘭拿去與向氏族臣分享,轉眼大概便會被說成是她的主意。功勞落到她身上,厲寶林的回歸與否還是兜轉了回來。容明蘭便是白忙一場。
提醒敲中容明蘭最大顧忌。他也明白容洛所言。向凌竹賢后名號多年,在外朝無人心疑。但他終究是她膝下子嗣。
這被抱養的五年,他不說事情得見巨細,至少向凌竹私護母家、不折手段爭奪寵愛二事,他是自己親眼瞧見了的。
“本宮并非護著謝家。只是在這一事上,謝少師是能與你請旨的最好人選之一。”容洛捻著棋子在棋盤邊緣敲了兩下。篤篤聲揉在容洛溫和的勸說當中,頗有些不容拒絕的意味,“外祖從前游離人世,得寵于皇祖母的手下,所通達的世事非尋常人得知。將其經驗教與謝少師非怪異之事。且謝少師是你先生,如為你完善計策是為平常。但換做向氏書香門第,提出這般旁門的管制,即使功勛歸于向氏,父皇也一定會起疑。”
向凌竹出身文官家世,父親是正二品特進。家族是科舉入仕,最不屑市井。如果容明蘭說向氏族臣共同出計,皇帝思及這一條,一定疑心向氏的清白家世,認為向凌竹與江湖勾結。
但換成謝家,則毋須憂心。謝家四朝為臣。元祖是草莽出身的謀士,跟隨先帝東征西戰,為先帝出謀劃策,招攬天下義士。貧賤富貴只要有才學能力,皆一視同仁。
而現今謝家家主謝玄葑,曾受連隱南重用,替她款待江湖人士。又數次任會試考官,市井貧賤的人士廣為來往。有這樣的父親,要說謝瑯磬為容明蘭計策提議用地痞流氓制轄犯人,可謂司空見慣。
在座皆是狐貍。容洛草草兩句話吐出,他們立時獲知利弊。
顧念皇后疑心而傷害向氏一族,這樣輕重倒置的事情險些發生。容明蘭聽完,只覺寒冰徹骨,愧疚萬分。
他本想容洛提議謝少師一同之事是她護佑謝家。可她坦然將好壞與他分析后,推翻了他所有的料想。坦蕩蕩的大方模樣,立顯他小肚雞腸,不識善惡。
“是明蘭以小人之心度皇姐君子之腹了。”起身移后一步。容明蘭在蒲團上跪下,對容洛長身一揖,滿臉慚愧:“還望皇姐恕明蘭無知之罪。”
太子只拜天地、父母與先生,如今他拜了容洛,已是極大的禮儀。謝瑯磬當時一驚,伸手便欲扶起他。沒想容洛全無動作,他亦不能僭越。只得收手。
輕笑一聲。容洛沒有伸手去挽他起身,言語中柔意款款:“你亦是本宮弟弟,偶爾對本宮撒嬌,與本宮述論所想自然是好事。我為何要怪你?”
容明蘭與生母分離,即便得收養,到底皇后也不是他生身母親,哪能全心全意地關愛他?容洛此話暗含關懷,無一絲怪罪,與皇后處處想要操控他的模樣乍然生了對比,意外叫容明蘭心中一暖。
揚首注視容洛許久,容明蘭沉眼下去,羞愧更深:“皇姐海涵。”
容洛笑意溫柔,不再說話。
大雨如注。容洛來回又跟寧杏顏下了兩盤棋,寧杏顏知她難贏,索性在窗外勾了竹葉進來,教容明轅編蜻蜓。容明蘭在那之后與謝瑯磬又商量許久。確保計策可行后,二人便身披雨蓑,一齊去面見皇帝。
太傅失了棋友,神色有些懨懨。陡見送大氅來的燕南在看禮記,頓時搖頭晃腦的笑話笑話了兩句。沒想燕南對答如流,讓他嚇了一跳。與燕南左右再考了兩題,他又恢復了精神,在前座指點起燕南來。
容明轅手巧,編織蜻蜓他學得極快,其他大家公子見此新鮮,也想玩耍。一來二去,幾人與他熟識。在葉子用完后,竟然打著傘成群結隊出去摘竹枝了。
容洛本想提醒容明轅雨水冰冷。可他原來無病,只要打了傘遮雨,她也懶得多舌。
“明崇。你今日為何算計太子?”
與寧杏顏在窗邊看著少年打竹枝。容洛驟聽寧杏顏低聲而直白的詢問,手指間棋子繞動。也不瞞:“我要太子與皇后生嫌。”
二人對彼此信任至極,容洛如實相告,也不懼寧杏顏轉口說出去。
果然,見她坦誠,寧杏顏并不做詫異。只是頷首問道:“有什么是我能替你做的?”
不問緣由,不猜她心。寧杏顏前生今世的態度都讓她銘感五內。
“倒真有一事求你。”鎮定下滿心感動與酸澀。容洛環顧四遭,對寧杏顏拜托:“前幾日我巧合得知明轅無病,是有人下藥所致。惻想來去,我覺著他身邊的林太醫著實奇怪。我不能出宮,你如能有閑暇,還請幫我查一查他的來歷。”
【作者有話說】
今天一更。
咱感覺有點昏昏的。只能懶惰一天了_(:3」∠)_
明天會恢復雙更。
謝謝親愛的們體諒,心口比哈特~
第14章
◎相助。◎
雨珠自宮檐上接連不斷的汲下,一點點打在青銅宮燈上,清脆的聲色連成一片。
幾日的大雨終于得以消停。蒼天烏云散去,晴空萬里。
轎輦搖搖晃晃而來。容洛坐在其上,神色乏味的看著輦夫往崇文館行去。
那日容明蘭與謝瑯磬去了選德殿。晚間她便從容明蘭口中得知了皇帝大喜,令他與謝瑯磬共同監辦此事的消息。
容明蘭自當上太子以來,還未為家國社稷出過力。這一次上來就是操辦西南防洪抗澇的大事件,驚喜過望之余又頗為小心謹慎,生怕出了差錯,落下督查不利的罪責。因此他得了旨意,與同負責這事的官員們商議完后,便趁夜來尋了容洛,希望得由她輔助。作為他暫時的謀士,替他在大小事上出主意。
后宮皇后不合。他也知曉作為皇后的子嗣尋求容洛相幫實在不合常理。但民生在前,他自覺身負重任,已然顧不得許多。不過為了彼此周全,他也想好了計策。找好了兩人相見,卻不會惹人生疑的地點崇文館。
容洛有修儀的旨意,常去崇文館是皇帝強制。他來年束發,在崇文館刻苦讀書亦不稀罕。且崇文館學生眾多,若非落雨狂暴,至少都會有大半學生在。倘如皇后突來,他們也會在第一時被參拜的聲音驚動。足以安全行事。
捏了捏眉心。容洛看向重重拱門。
換做前世,她一定會因二人政/黨不合,干脆拒絕容明蘭。但她已經知悉前世眾人結局,反而不能退避。
連隱南死后,三大家五大族里的連氏被誅滅。相互制衡的局面遭到外力竄改,朝堂被重書,皇帝更有意對朝局進行清洗。各大族氏探知皇帝態度,對剩余六家族虎視眈眈,頭破血流的爭搶皇帝的親信位置。想如現長安六族那般手握輝煌,成為新的大族。
皇后身后的向氏一族亦是如此。
前世向氏在向凌竹的輔佐下,成為了皇帝斬除謝家的主要助力之一。向凌竹一直嫉恨謝貴妃受寵,在謝家崩塌之際,仍覺家族破碎不足解憤。特地聯合欽天監向皇帝進言,說她有“女主”之相。讓皇帝留下謝氏幼童,再將謝貴妃削為人彘,以來震懾和脅迫她,為將來新帝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