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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這樣說?”
沉默良久,梅許還是搖搖頭,沒有暢聊的意思。
阮茵茵嘗了一口自己熬的姜湯,眉眼氤氳在水汽中,瞧不出情緒,“先生有過后悔的經歷嗎?”
“有。”
“關于什么呢?”
“醫者仁心。”
他的回答太過含糊,不加上背景,根本猜不出是什么醫療經歷,阮茵茵還想試探,卻知適可而止,再問下去,恐會暴露目的。
兩人背對昏暗的室內,站在窗前,靜靜望著雨簾,在混亂中,偷得短暫的寧靜。
幾日后,疾風驟雨未歇,竟化作夏日冰雹,砸在簾櫳之上,驚醒了淺眠的人們。
豆粒大的冰雹砸不傷人,但驚嚇到了街上的野狗。
野狗淌著口水,氣喘吁吁地游走在窄巷中,遇見小跑而過的路人,還會追趕上去,搶奪他們手里的稀缺的食物。
路人翻進別家的后院,于墻頭探出身子,發現野狗在原地轉圈,想是過分饑餓了......
冰雹過后又是大雨,整座小城快要被雨水淹沒。
醫館進了水,梅許和藥師奮力堵住門口,由阮茵茵和婉翠處理著屋里的積水。
扶了扶酸疼的腰,婉翠問道:“暴雨還會持續多久?”
藥師:“少說也得半個月。”
“被褥都是潮濕的,長此以往,我們會不會皮膚生瘡......”
“好了,別抱怨了。”阮茵茵打斷婉翠,繼續收拾屋里的積水。
倏然,有衙役的叩門聲傳來,“梅大夫,河堤那邊郎中不夠,麻煩你們過去一趟充個人手!”
梅許拉開門,任渾濁的雨水灌入門檻。
除了婉翠,其余三人抵達河畔時,正瞧見河水沖走了對面以木筏運送的糧食。
饑餓的百姓拼命狂追,被衙役攔了下來。
“不要命了?!”
“那是糧!”
眾人無奈,眼睜睜看著一袋袋糧食被大水沖向下游。
猶如眼見著“希望”一點點湮滅,有人接受不了沖擊,絕望大哭。
陰郁是會被帶動的,岸邊哀怨連連,有些人甚至失了理智,跑回城中打家劫舍,還熟門熟路,專挑老弱病殘之家欺負。
梅氏醫館因只有婉翠在,也遭了瘋搶,連藥材都不放過。
藥材是治病救人的,梅許去與那些人理論,回來時,手里拎著鼓鼓的藥袋,顴骨卻留下了青烏。
“他們動手了?”阮茵茵接過藥袋,皺眉問道。
藥師拉過梅許,一邊為他上藥,一邊忿忿,“梅先生,你在這里屬實屈才了,等水患過去,咱們一起去皇城大展身手吧。”
藥師的手法太重,梅許嗤一聲,瞇起了左眼,“我此生,都不會去皇城的。你若想擇木而棲,我會送你路費,但不要與人提起我。”
正在規整藥材的阮茵茵手一頓,等藥師去了里屋,屋里只剩下他二人,狀若隨口地問道:“先生為何不想去皇城?以先生的醫術,做個太醫綽綽有余。”
梅許擰了擰衣衫,“跟你差不多,算是有債主吧。”
“先生欠人錢兩?還是有情債?”
嘴里說著打趣的話,阮茵茵捏緊了稱藥的秤桿,很想聽見他的回答。
梅許抹把臉,沒有作答。
阮茵茵走過來,坐在他旁邊的杌子上,歪頭盯著他的臉,“沒有欠錢,又不是情債,難不成,是命債?”
話落,她看到梅許瞳孔一縮。
緊接著,梅許騰地站起來,“玩笑開過頭了。”
阮茵茵趕緊賠笑,“開玩笑,先生怎還認真了?”
梅許扶額,“我有些累,回屋先睡會兒,勞煩幫我把那些藥材歸類。”
“好。”
凝著男子離開,阮茵茵斂起杏眸,有那么一瞬間,她甚至能夠感受到梅許的恐懼。
是對沈騁亡魂的恐懼么?
次日,趁著雨停,婉翠主動收拾起醫館,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還想將梅許和藥師堆積的衣物鞋襪洗一遍。
在抖開一件件衣衫時,她發現梅許昨日穿的中衣里縫了一個不起眼的夾層,里面硬硬的,塞了一個形狀不規整的東西。
“姑娘。”婉翠找到阮茵茵,湊過去咬起耳朵。
阮茵茵拿過衣衫,顛了顛那個物件,“好像是把鑰匙。”
為何會把鑰匙藏在中衣的夾層里?
不發現還好,經此發現,阮茵茵有些坐不住了,“翠兒,你女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