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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鲅魚餛飩。”
將碗筷擺放在書房正中的食桌上,阮茵茵故意道:“做回世家子,不會就嫌棄我做的飯菜了吧?”
知她在打趣,賀斐之沒有接話,起身走到銅盆前凈手,之后與阮茵茵一道圍坐在食桌前進餐。
阮茵茵嘗了口湯汁,覺得還算鮮美,視線瞟向對面的男子,心里輕松許多,至少,他還喜歡吃她做的飯菜。
許是心里裝著事,她在咬開一個餛飩時,被餡里未剔凈的魚刺扎中舌頭,發出“嘶”的一聲。
賀斐之看過去,“扎到嗓子了?”
是比嗓子還難以啟齒的舌頭,阮茵茵漱了漱口,舌頭上的痛意未減半分。
賀斐之放下筷箸,繞過食桌走到她面前,卻在伸出手時,意識到什么,轉身叫來婉翠。
魚刺很細,用手去捻很是困難,婉翠犯難。
賀斐之看不過去了,命婉翠取來最細的繡線,打成活的結扣,送進阮茵茵的口中,在勾住一截魚刺后,拉緊繡線固定住魚刺,將之拽了下來。
男子的指尖很涼,帶著薄繭,不可避免地掠過女子軟嫩的口壁和粉舌,有種粗糲感。
阮茵茵咽了咽嗓子,將他指尖的味道咽了下去,低頭時,后頸透出可疑的淡粉。
賀斐之掏出錦帕,擦掉指尖的濕潤,繼續吃起餛飩,給了她臺階下。
用膳后,賀斐之讓后廚熬制了潤肺降火的雪梨荸薺湯,監督著阮茵茵喝下。
喝下大半盅,阮茵茵舔舔嘴,“我坐這里慢慢喝,你去忙吧。”
賀斐之沒有要忙的事,但還是坐回窗邊書案前,不緊不慢地劃開一頁頁書卷。
窗邊的胡桃青銅風鈴發出叮叮咚咚的脆響,似放慢了日落的速度,無限拉長,溫煦雋永。
阮茵茵喝完甜湯,扭頭看向單手支頤的男子,躡手躡腳地靠過去,彎腰盯著他假寐的樣子。
狹長的眼輕合,掩住了眸中的犀利。清絕的面容籠在晚霞中,沖淡了原本的凜然。夕陽下的男子,多了一份芝蘭玉樹的親近感。
阮茵茵看著看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看向周遭,在無人打攪、落針可聞的書房,屏氣湊近,微嘟起粉唇,碰了碰他的側臉。
旋即直起腰,故作鎮定地繞過書案,朝門口走去。
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假寐的男子略睜開眼簾,搭在圈椅上的右手緊緊抓著扶手。
向來戒備心極重的他,在阮茵茵邁開步子時就已察覺,卻放任著她靠近了自己。
臉上的濕潤猶在,殘留雪梨的香氣,還有女子唇上溫軟的觸感。
他以手背擦掉。
實不該如此。
入夜,明月半隱橋闌畔,靜影沉璧,繾綣無邊。
副官盛遠卻火急火燎地來到賀府,說是太后欲從三大營抽調一萬兵力,編入都護府,請賀斐之進宮商議。
三大營和都護府,作為內衛分庭抗禮的兩大勢力,盡量做到了互不覬覦,稍有不慎,就會引起朝堂的震蕩。
想從三大營抽調人馬,擺明是太后的私心。
賀斐之起身走向屏風,語氣淡的快要結霜,“老趙,取我賜服來。”
一炷香后,身穿蟒紋賜服、腰系玉石鞶帶的男子徑自走出書房,周身迸濺的氣息冷而攝人。
盛遠朝趙管家點了點頭,小跑著跟了出去。
阮茵茵站在客院的月門前,望著消失在府中的身影,捏了捏指腹,但愿他沒有被皇家再次忌憚。
來到書房,阮茵茵拿起剪刀,想要為書房里的盆栽修剪枝椏,待修剪到桌上的小葉赤楠時,偶然瞧見鎮尺下攤開的宣紙,上面赫然寫著一個力透紙背的“音”字。
作者有話說:
三更
第4章
◎醉酒。◎
內廷,慈寧宮。
少帝年幼,不能親政,對于借調兵力一事,由太后和閣臣們插手也無可厚非,但作為三大營的總督,賀斐之有決定權。
來到慈寧宮,在聽完首輔等人的解釋后,賀斐之看向站在太后身旁的季昶,“季廠公覺得,這個提案如何?”
身穿飛魚紋賜服、頭戴巧士冠的年輕權宦淡笑道:“都護府人手緊缺,很多密案都派不出人,確實需要大都督忍痛割愛了。”
“都護府缺人,三大營就養了閑人?”
太后適時開口:“大都督別誤會,咱們也是在商量,這次抽調,也不止考慮了三大營,還考慮了長公主麾下的十六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