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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凜咬牙切齒地站在門口,眼神幾乎能把浴缸里的水燒乾。腦中一時閃過要不就直接把他的頭壓進去溺斃了還比較省事的念頭。
但繪凜一不想讓自己的房間變兇宅,二也還沒洗澡的她這個衛浴還打算用。最后她深吸一口氣,自認倒楣地挽起袖子,把黑彥從水里撈起來,沉聲道:「坐好,我來洗。」
濕透的襯衫緊緊貼在胸膛上,布料因水漬變得半透明,隱隱透出肌膚的顏色與起伏的線條。水珠順著鎖骨滑下,沿著肌肉的紋理一路蜿蜒,彷彿刻意勾勒出一副過于撩人的畫面。整個人濕漉漉地浸在水中,狼狽中卻莫名帶著幾分惹火的性感。
但繪凜此刻一點欣賞這副春色的興致也沒有,臉色冷得能結冰。她一邊拽著那件濕黏不堪的襯衣往上扯,一邊俐落地解開水里的褲頭扣子。期間黑彥就像條乖順的寵物,任她擺弄,低眉順眼地對著水面的漣漪發呆,不吭聲也不多看繪凜一眼。
渾身無力的黑彥在被扒了衣服后又面朝水面地趴了下去,在被淹死之前被繪凜揪著頭發粗暴地拎起來。
「給我清醒點,信不信我在這里玩死你?」
「我……」從水中被撈起來的黑彥頭發濕答答地垂在額前,還有凝聚在睫毛的細碎的水珠滴落。「我…想……」
「什么?」黑彥的嘴唇微動,不知在嘟噥些什么,聲音像被水泡過似的軟綿綿、模模糊糊,連近在他臉前的繪凜都聽不清楚。
「我好想……」黑彥泛著迷茫的薄紅的臉倏地一青,變得很難看。「我好想吐……」
「……!??」
黑彥的五官糾成一團,下一秒便猛地一抽。以意外靈活的速度側身翻去,雙手扒住浴缸邊沿,腦袋探出外面「哇!」的一聲,便就是一場大吐特吐。
此起彼落的嘔吐聲,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翻出來,竟還莫名帶點悲壯。濺出的水聲混著胃液翻涌的動靜回蕩在浴室里,腐爛般的酸味瞬間瀰漫開來。
繪凜滿面難以形容地僵住,像是忘了反應。嘴角抽搐,眼神空洞,浮現一種像是靈魂出竅的無助。
而那邊吐完一場、瞬間輕松不少的黑彥,半邊身子虛脫地掛在浴缸邊緣,嘴角還沾著濕糊的口水,眼神渙散地喃喃自語。
「我要……我還要喝……給我酒……」
繪凜一眨不眨地沉默望著男人說得最后一句話,理智卻已經像玻璃杯從高處摔下去一樣,啪啦一聲碎了一地。
她臉色平靜到近乎冷淡,只有眼底閃過一瞬令人膽寒的陰影。良久,她唇角微勾,輕輕地笑了。
「明天再給你喝個夠。」
不知大難臨頭的黑彥聞言妥協地喔了一聲,看起來還有些失望。
繪凜沒再多說,起身拿起蓮蓬頭,打開水龍頭,水柱傾瀉而出。她順手把地上的嘔吐物一股腦沖進排水孔,動作俐落得像在清理什么無關緊要的污漬。
接著她拎著蓮蓬頭回過身,面無表情地對著黑彥剛吐完的臉一頓猛沖個乾凈。冷水毫無預警地潑下,他整個人打了個激靈,嗆得咳了兩聲。
「……嗚……?」
「乖一點。」她扒光這不知道摸了有幾百回的身體,順手把他濕漉漉的頭發往后撥開,擠出沐浴乳在掌心搓出泡沫,開始幫他洗。她的手指一貫俐落,力道掌握得剛剛好,不像在照顧,更像在處理某種需要徹底刷洗的東西。此時視線往下一瞥,再次注意到他腰側的紋身。
更準確地說,是藏在那道黑色抓痕底下的一條不起眼的手術疤。
黑彥體弱,從小什么小病大病都有,貧血和胃病是常駐項目。反覆發燒咳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肺炎、氣喘什么的也都輪過一遍,病歷表一疊都寫不完。住院打藥對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新鮮事,繪凜是完全想不透,事到如今就留這么個動過刀的痕跡,有什么好讓黑彥那么介意的。
況且看他現在菸照抽、酒照灌的樣子,也沒見得有多在意自己的身體。
「你果然有中二病。」她一邊嘟囔,一邊不客氣地在他的刺青上掐了一把。惹得黑彥嗔怪地皺皺眉,悶悶地低哼了一聲,聲音還帶點酥軟,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嬌。
雖然黑彥這渾然不覺自己有多可愛的模樣很撩人,但她今天不想就這么玩他。畢竟,欺負一個意識模糊的人也沒意思。
她撈起泡泡繼續動作,細細把他身上每一處都搓洗乾凈,連耳后、腳踝都沒放過,甚至脖上的項圈都擦得發亮。最后用蓮蓬頭沖掉泡沫,再拿毛巾把他從頭到腳擦乾凈。黑彥雖然醉得像團爛泥,但在她幫他刷牙的時候還是十分配合地張嘴,不情不愿地漱了口。
這一套折騰下來,她已滿身是汗。
她咬牙帶著還冒著水氣熱騰騰出爐的男人拖出浴室,又想盡辦法給他套上備用的襯衫內褲,最后總算把他扔到床上,那姿勢看起來像什么大型布偶被隨手丟進棉被里。
繪凜站在床邊看著他安安穩穩地窩好,終于長長地吐了口氣,累得感覺人生只剩半條命。
該死,這當主人當到看護上去,簡直太沒出息。
而不知黑彥到底是灌了多少酒精,連這場像是硬戰的澡都完全沒能讓他酒醒哪怕一點。繪凜也不期待他能自己滾回調教室去了,只求他今晚安分一點、別再給她惹事。
黑彥換這一身是乾凈了,菸酒的臭味為沐浴乳淡淡的清香取代。反倒是繪凜自己成了另一副模樣,發絲凌亂,滿身都是方才被濺上的水漬。她咂了咂舌,索性轉身換自己去洗個舒服的澡。
待她包好浴巾回來,醉醺醺的黑彥已經酣然睡去。張著嘴巴側臉壓在枕頭上,睡得跟死豬一樣沉。繪凜眼神陰沉地凝視著那張毫無防備的睡臉,只擔憂這男人待會兒該不會要在這上面流口水。
換上浴袍的繪凜坐到了床邊,翹起了腿,淡淡地看著那隻睡得香甜的大寵物。平時她都是玩完黑彥之后讓筋疲力盡的奴隸自行離開,從未讓他在自己的寢室留夜。
其實也不能說是黑彥第一次上她的床,一天到頭玩在一起的青梅竹馬,跑到對方的家里窩在同一張床也是小時候常有的事。
對了,當時的自己也挺喜歡的,看著大了自己叁歲的未婚夫傻乎乎的睡顏,惡作劇心態般地偷戳著對方的臉頰,樂呵呵地偷笑他接下來的反應。
彷彿是在模仿當年那仍舊天真無邪的小女孩的舉動,繪凜在恍恍惚惚之間伸出手指,輕點了一下對方那張憨然的蠢臉。
果不其然,沉浸在夢中的少年把自己的的嘴巴張得更開,像是想吃掉什么東西般地朝旁邊的東西大口咬了下去,但卻因即時縮回手的繪凜而什么也沒吃到,少年閉起的雙眼上方眉頭不禁蹙了起來,甚是困惑的模樣和繪凜的記憶中的如出一轍。
一樣的黑彥,一樣的情景,卻讓她隱隱感受到一股造化弄人的悲哀。
到底……是誰在折磨誰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