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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猝不及防的生日禮物像是瀕臨絕境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被慌不擇路的黑彥死死攥住。不用等到明早,午夜一到,宅邸就已經(jīng)不見奧村黑彥本人的蹤影了。
如同鑽破了牢籠的小動物,傷痕累累而倉皇逃走一般。當天晚上隨便在離家最遠的地方找了一間酒店,筋疲力盡的他栽倒在床,縮著身體昏沉入睡了。
可就算換了地方,有床鋪、有隱私,他這一夜卻也沒能睡得多好。早上起來洗把臉照了浴室的鏡子,他心若死水地對著眼前憔悴不堪的自己露出一絲苦笑,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畏懼這張和昨天那個打破節(jié)操底線的下賤奴隸一模一樣的臉。
他昨晚這一出門匆匆忙忙的,手機也忘了帶,也不知道還剩下多少錢。梳洗完畢出來的黑彥出來打開了一下錢包……大概,勉強還夠用。
黑彥退房前跟前臺買了包菸,苦澀地接受了檢查證件的柜檯人員簡短的生日祝福。
對了,今天的自己自由了……
他這么想著,點了煙,走出旅館的大門。陽光灑在臉上,有些刺眼。他漫無目的地走著,像是走進了哪個不屬于自己的城市。
街頭人來人往,卻是孤零零的,誰都和他沒關係。
***
確認完公司的帳目,繪凜在闔上筆電的同時輕輕伸了個懶腰。今天一整天下來,早上開始逐步處理昨日和藍優(yōu)協(xié)議的項目,又在公司開了好幾場會議,一直忙到現(xiàn)在的她才終于得以喘口氣。
她好累,說什么都不想動了。揉了揉眉心,放松身體準備癱在沙發(fā)上。「小黑,給我泡……」
「茶」這個字還沒唸出來,繪凜才猛然想起來,黑彥不在這里。
看來他是真的很喜歡這份生日禮物……
黑彥21歲,而自他們兩個重逢也過了半年。
『那些話,是騙你的……我其實很害怕……很害怕你死在我面前……』——繪凜還記得黑彥說這句話的樣子。聲音發(fā)抖,抽噎地搖著頭,濕潤的眼睛卻乾凈得令人想躲。
明明都過這么久了,怎么還是一點都沒變。怎么還是……不恨她。
在那個親手毀了他人生的惡魔面前,在承受那些沒有理由的折磨與羞辱時,竟然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繪凜靠著沙發(fā),指尖無意識地蜷緊,像是想掐碎什么。
小小的動作,在這看似沉靜的壓抑里,透出了一絲藏不住的暴躁。
其實,繪凜不需要答案。她從來都知道的。
但她自己……卻是真的恨了他太久。
那些年來,每天,每一個醒來的早晨。
恨他出現(xiàn)在夢里、恨他還活著、恨他的罪孽、恨他的無辜。
甚至是在重逢時,看見黑彥那恍若失而復得的悲慘眼神,那一剎那,都比那些日子來醞釀的憤怒更讓人難以原諒。
從那天開始就沒停過。
虐待他的時候恨,轉過身心軟的瞬間恨意又更加洶涌。
像是某種本能的報復。
繪凜突然笑了,卻一點都不像是快樂的。索性決定難得親手泡壺熱茶靜靜心,她從沙發(fā)起身,同時間主臥的門外竟傳來一聲物體輕微撞擊的沉悶聲響。她愕然,迅速向前一探究竟。
結果門打開的瞬間,她嬌小的身體差點被一個男人沉沉的重量壓垮。
剛才撞到房門的就是黑彥,他那癱軟在門上的身體忽然失去了支撐,轉而撲在開門的繪凜身上。
「小……黑??」繪凜朝后踉蹌的幾步,險些撐不住對方。遲了幾秒,才認出那位軟趴趴地倒在自己身上的人,居然是自己剛才心里想的,今天卻根本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奴隸。她愣得撒手,就這么讓男人重重摔到地上,一動也不動。
她嚇了一跳,這家伙居然一副這么一摔就直接被摔死的樣子。繪凜連忙蹲下翻開黑彥的身體,一靠近卻被股濃烈的酒氣直衝鼻腔,薰得繪凜猛地皺眉。
竟喝了個酩酊大醉,身上還有些許煙味。媽的,要不要太過分。她明年絕對不會送同一個。
「給我起來!黑彥!你鬧夠了沒?!」她使勁拽著黑彥那松垮垮的領帶,可久了她也知道一個醉鬼根本不會去感知到自己的不悅。她煩躁地甩開了他,起身走向被打開的門外?!竾K!初越、」卻在轉身的瞬間被一隻手拉住了腳踝。
「不要走……」黑彥無辜的泛著水氣的眼珠子直望著她。「不要離開我……繪凜,別丟下我……」
原先打算丟給初越和鳴末解決這攤障礙物,繪凜頓時被這男人哀切地撒嬌的樣子弄得洩了氣。她關上門,耐著性子扶起地上的爛泥,好歹讓他坐在地上?!改氵M來做什么?這么迫不及待找罪受?」
黑彥眨眨眼,那雙混濁的眸子現(xiàn)在發(fā)出小孩子似的懵懂光澤?!肝蚁肽?。」
繪凜在這時張了張嘴,忽然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了。
男人被酒薰得殷紅的臉見到繪凜微妙的表情,似乎是以為自己惹她生氣了,他委屈地垂下頭,嘴唇輕輕動了動?!笇Σ黄稹?
繪凜末了好半晌才緩過來,她慢慢伸手進發(fā)絲里扶額,低嘆一聲,把頹坐在地的黑彥拽了拽?!杆懔耍丛枞?。給我把你這身酒臭洗乾凈一點?!?
「噢……」黑彥老實地點點頭,慢吞吞的動作卻頗為勉為其難。
繪凜的臥房作為偶爾寵幸奴隸的綺帳,衛(wèi)浴里的清洗設備自然也是齊全的,當然她壓根沒期待過這個喝的七葷八素的傢伙還能守住平日里的規(guī)矩。但好不容易把人半哄半拖地扔進浴室,才關上門沒幾秒,卻又聽到怪異的動靜。
她眉頭一皺,回頭推門看去,又差點原地爆炸。
黑彥衣服沒脫、鞋襪也沒拔,就那么陷在盛滿水的浴缸里像條死魚一樣泡著。四肢攤開,頭歪一邊,遠看還真像是什么尸體案發(fā)現(xiàn)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