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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公子向來都這般輕浮?”她半晌微啟丹唇,輕柔嗓音在寂夜下透出絲許淡漠,“男女本就授受不親,無親無故睡于同張床塌,是要被他人嚼盡了舌根。”
這女子瞧著柔弱可欺,心卻冷得很,赫連岐意緒煩亂,悶頭一入衾被,覺此等美色是不論怎般都得不到了。
“明早一出京城,離了此地,還會被何人非議……”
客棧雅間是赫連公子付的銀錢,她占了房中床榻,還讓其睡于席草,的確是過意不去,溫玉儀思忖一霎,緩慢挪動身子,為之騰出了一塊地。
“僅此一晚。”她頗為將就而道,使得公子眸光一亮。
可這抹嬌色只是心生同情,并非是想相邀風月,赫連岐翻身上榻,望她依舊冷漠不言,又覺白欣喜一場。
房內幽靜,他輾轉反側良久,遲疑再三后問著:“美人兒真不想陷一晚柳影花陰?”
然換來的僅是一聲冰寒之至的話語,令他不敢再道:“公子再沉湎淫逸,就躺回席上去。”
“美人的心真是狠透了……”
赫連岐郁結纏心,緊抿了幾瞬薄唇,心覺美人定是被那心狠手辣的夫君帶偏了:“小爺自詡也是風流倜儻,瀟灑自如,美人淡漠至此,定是和楚扶晏那廝學的……”
說起楚大人的名姓,她莫名心頭一顫。
不知等大人醒來,覺察她不見了,又會是怎樣的光景……
可他是喜是怒,是哀是懼,與她有何干系……她只不過是居住王府的一名過客,而今限期已到,她該毫無留念地走遠。
客棧外有寒風喧囂,樹枝隨冷風猛烈而晃,晃落一地樹影,映于軒窗上,使房中壁墻若明若暗,將華光輕擋。
那風聲便如安眠之曲,她靜聽少時,穩然入夢熟寐。
原想著日升之初就動身離城,然而當真到了清醒之刻便已近午時。
她想去埋怨剪雪為何沒將她喚醒,更衣之際,忽見丫頭急匆匆地跑來,急不可待地朝她相告。
“主子,出大事了!”
剪雪擰緊著眉眼,氣喘吁吁了好半刻,才將方才傳得滿城風雨的道聽途說之言清晰說出,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下心緒。
“今早,楚大人在朝堂之上大動肝火,意在朝中有人蓄意謀反,妄圖逼宮,字字句句皆指向皇城使。”
于此,丫頭難以置信地搖頭,深感其中定藏有蹊蹺:“可主子深知樓大人的為人,忠心赤膽,廉潔奉公,又怎會……”
時日萬千,偏選在今日早朝時,偏沖著樓栩發難,楚大人是有意為之……
明知她唯對樓栩懷著傾慕之緒,他尋不到她,便以這一計迫使她現身。
溫玉儀怔愣,垂落的眼睫微微顫動。
她輕攥玉指,不禁發出一嘆:“他在引我回王府,想將我逼到絕路。”
“楚大人專橫霸道,殘暴不仁,終會失民失天下之心,”剪雪恍然一僵,聽得明白,覺楚大人行此舉未免也太得不償失,“為見主子一面,大人寧愿失掉威勢……”
他行出之舉已近乎瘋狂,似是不計一切后果也要將她尋回府中,讓她成為無處可逃的掌中物,欲困她在府殿一世不得安。
透過長窗,遠望熙來攘往的城門,溫玉儀眸色微晃,口中喃喃:“再不走,城門恐是要出不去了。”
剪雪沒了主意,眼望身前的婉色指骨輕顫,恍惚言道:“主子決意要走,那樓大人的安危……”
樓大人的生死安危當如何是好。
本是決然欲離的思緒忽作凌亂,無瀾靜潭逐漸泛起輕微淺波,她垂目一笑,卻感無奈與悲涼。
為難之下,再度緘默良晌,她才緩聲相道:“陛下讓我離京,只要離了京城,便會留我一命。我若回去,就是違逆圣意……”
丫頭驀地瞪大了雙眼,不由自主地捂上唇,瞬間如夢初醒。
剪雪將主子近來之日所見的不寧與忐忑相合為一,頓悟般顫聲道:“主子是說,回府途中遇上的刺客,是陛下想……”
“可主子為何不告知楚大人?”
剪雪心上發慌,猛地抬眸低喃:“大人的權勢大,定能護住主子的……”
道理她都明白,可若向大人搖尾哀求,所得的僅是他的嘲諷與傲視,來日她又當如何卑微立命……
何況,大人對公主執念至深,陛下欲除之人也正是他想除去的人,他怎會好意幫她……
陛下除她性命,他與公主百年相守,一石二鳥,一舉多得。
她許久不答,也無回作答,欲言又止下聽聞赫連岐在房外高聲吶喊。
“美人兒,是時候啟程了!”
悵然淺笑著,溫玉儀命丫頭帶上行囊,開了房門,隨著門前佇立的公子一同下樓。
年久未修,樓階已有輕許搖晃,扶著階欄穩步而行,等目光落至客棧堂中,她步調再緩。
不經意間,她聞聽二三名布衣男子正話著閑。
“你們可有聽聞溫宰相殺妾一事?”一位其貌不揚的公子于胸前揮動折扇,抬扇一擋,極有興致地問起。
被問的男子現出一臉鄙夷,輕蔑般一啐:“溫宰相失德背道,殺了侍妾與其腹中骨肉,引起百官憤慨,許是要被削去官職,流放千里了。”
就此長嘆不已,那公子感慨良深,將折扇收起,一飲案幾上的粗茶:“連自家骨肉都下得去手,溫宰相罪孽深重啊……”
聽于此處,步子頓然停下,她渾身顫動得緊,著實難以再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