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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房子你們各自都有一間屋,這間屋就分給你們了,正房還是我住,等我沒了以后再說,估計你們到時候也不定能看上這間屋子了。糧食的話,因為咱們家上工的人少,這些年隊里分的糧食根本就不夠吃,每次都是快吃完了再拿錢跟隊里買的,現在剩的糧食也不多了,等下就各自分一分,家里其他能用得著的物什也是一樣。至于錢……”說到這里,劉銀鳳頓了一下。
陳家其他人都下意識坐直了身子,不管想不想分家的,這會兒都想聽一聽自家到底有多少家底兒,又能分到手多少。
誰知劉銀鳳話音一轉:“就先不分了,這些錢就只當是給我的養老錢了,等我百年以后,要是還有剩,我再分給你們?!?
幾人聽了這話都有些懵,大家都知道劉銀鳳攢了這么些年,手上的錢應該不會是一筆小數目,可她竟然就這么將錢全都留作養老錢了,隊里那些人家分家,哪怕是手里只有個百十塊錢的,也會給幾個兒子分一分,就算有些人想自己留些,以防萬一,也沒有說全都留下的,否則這分家還分得有什么意義,本來房子和錢就是占大頭的,房子還是原先大伙住的那間,沒啥變化,這錢又不分了,總感覺這分家就跟沒分一樣。大伙也不是說非得要分這個錢,可都有些不理解。
“對了,明子和揚子還沒結婚,這個錢是要留出來的,大川娶頭一個媳婦那會兒,正是困難的時候,當時的彩禮只給了20塊錢外加100斤粗糧,到山子時彩禮是50,一家子兄弟也不好厚此薄彼,我就不說照著大川來了,你倆就比照山子吧,你們結婚我給你們各出50的彩禮,你們要是想多給,就自己再添上些,那我就管不著了。行了,就這樣吧,你們看還有什么要說的?”劉銀鳳沒提余蔓,她和陳遠川結婚時,兩人另有利益牽扯,壓根就沒說彩禮的事。
大伙這會兒更暈乎了,就是向小燕都沒想到,劉銀鳳給陳遠明和陳遠揚的彩禮會比照著自己,她那時候是什么年月,現在又是什么年月,當時家里啥條件,現在啥條件,她都怕陳遠明和陳遠揚會打一輩子光棍。倒不是說50塊錢就娶不著媳婦了,而是說你想找個條件好一點的,跟他們家現今比較匹配的,這點彩禮肯定是寒酸了些,總不能都上窮山溝里娶媳婦兒吧。不過她又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陳遠揚,心中有了些明悟,這50塊的彩禮八成就是專門針對陳桃子的。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了,只有陳遠揚又說了一遍:“媽,我不想分……”
劉銀鳳卻跟沒聽見一樣,直接一錘定音道:“行吧,既然都沒意見,那就這么定了?!?
陳遠揚:“……”
第50章
陳家分家的事在村里掀起了一陣波瀾,分家沒什么稀奇的,但像劉銀鳳這么干的實在是少有,哪有把錢全都留給自己養老的,不少關系近的親戚都上門勸說了幾句,就連陳保國都上門了。
“你這樣小心孩子心里對你有意見,母子間再有了隔閡。”
可不管別人怎么說,劉銀鳳就是一口咬定要把錢留給自己養老。其他人見狀也沒了辦法,這到底是別人的家務事,他們手也伸不了那么長,只是私底下少不得議論,別看陳家條件好了,這劉銀鳳還是跟過去一樣不講理,偏偏這種人日子還能越過越好。
別人也就是隨便說說,陳桃子得知消息后則快要氣瘋了,陳遠揚這個沒用的東西,自己是讓他回去要工作的,結果他可倒好,工作沒要到,還被分家了,誰不知道陳家就數他最沒用,分了家他能干什么?真是白瞎了自己這么多功夫,一時間陳桃子都有些猶豫,到底還要不要找陳遠揚了,可她不找陳遠揚,現在也找不了其他什么更合適的人了,她的年齡實在是不能再拖了,而且她就不信了,就憑劉銀鳳從前對陳遠揚的寵愛勁兒,會真的就這么看著陳遠揚受苦,什么都不分給陳遠揚。
所以盡管陳桃子很是氣惱,在陳遠揚面前卻沒有表現出來,反而還安慰了陳遠揚一番,可以說是把馬嬸子的手段學到了幾分精髓。
陳遠揚本來覺得因為找了陳桃子,還害得自己分了家,在面對陳桃子時,心中就有些別扭。但讓陳桃子那么溫言軟語地安撫了幾句,又覺得自己找陳桃子也沒錯。他跟陳桃子想得一樣,他也不相信劉銀鳳會什么都不給他,他猜想劉銀鳳只是一時生他的氣,等過段時間就好了。
兩人這么自我排解了下,總算是暫時把分家這個事放下了,隨之就開始把結婚提上議程。
陳桃子怕夜長夢多,著急想趕快嫁過去,陳遠揚也覺得自己的年齡該娶媳婦兒了,隊里像他這么大的,早都有孩子了,所以他就
回家跟劉銀鳳商量起了婚期的事。
劉銀鳳這回也沒再表現出什么不滿,只是面不改色地道:“這就快該秋收了,正是忙的時候,婚期就放在冬天農閑那會兒吧。”
陳遠揚無語,夏收才結束沒多久,這怎么就快該秋收了?離秋收明明還有好一段時間呢,他還想再說幾句,卻被陳遠川把話給岔開了。
過后陳遠川私下找他說了幾句小話:“你明知道媽對陳桃子不滿意,你還非要跟她對著干,媽說冬天就冬天唄,你還差這么幾個月嗎?你緩上這段時間,媽慢慢想通了,心里也就舒坦了不是。”
陳遠揚一想也是,劉銀鳳這會兒正是在氣頭上,還是再等等吧,別回頭真把他媽得罪了,弄得他媽不管他了怎么辦?
他轉頭就把冬天的婚期告訴了陳桃子,陳桃子就算再著急,也無可奈何,她總不能說他恨嫁得不行吧。
“那既然婚事定下來了,是不是該把彩禮錢先給我了?本來這事兒不該我自己開口的,但你也知道我家里也沒個長輩幫我張羅,這錢不錢的不是最重要的,只是給了彩禮才算是名正言順對吧?”
婚事都同意了,在彩禮這塊,劉銀鳳這回也沒打絆子,十分痛快地拿出了50塊錢。
陳桃子接過錢時人都傻了,陳遠揚之前沒跟她說過彩禮到底有多少,她沒想到劉銀鳳竟然這么小氣,彩禮才給50。前些日子隔壁劉嬸子從下山村那邊給兒子訂了門親事,彩禮還給了70呢,要知道下山村可比他們這邊窮多了。更別說誰不知道,陳家那么多個工人,劉銀鳳手上肯定捏著不少錢。
陳遠揚也看出陳桃子的臉色不好,連忙解釋道:“我媽說是比照我二嫂那會兒,就是給了50?!?
向小燕嫁來那會兒得是10年前了吧,劉銀鳳那個老妖婆竟然好意思拿10年前的彩禮跟現在比,她怎么不跟100年前的人比呢,陳桃子差點沒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她掙扎了半晌,最后還是咬牙把這口氣給咽了回去,她一個姑娘家,為了彩禮的事大鬧,實在是不好看,只能暫時先忍了,等她以后嫁過去了再想辦法吧,她就不信劉銀鳳能把錢捂一輩子。
送走了陳遠揚,陳桃子臉色就沉了下來,誰知她一轉身,竟然瞧見好久都沒出屋子的陳來寶正站在屋檐下看著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來寶,你怎么了?是不是餓了?我這就給你做飯去?!标愄易右粫r間也顧不得自己的小心思了,急忙說道。
“沒事兒,三姐,你要嫁人了嗎?”陳來寶的皮膚透著常年不見陽光的白皙,人還很是瘦弱,整個人都沒有一點精氣神。
“三姐這年齡也不能再拖了,不過你放心,我就嫁到隔壁,也方便照顧你,姐不會不管你的?!?
陳來寶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眼神兒很是飄忽。陳桃子怕陳來寶多想,對著他噓寒問暖地關心了半天,見陳來寶照?;亓宋荩潘闶欠帕诵?。
第二天早上起來,陳桃子還想著那50塊錢雖然不多,但也夠他們用一段時間了,來寶都瘦成那模樣了,是不是應該買點肉給他補補,結果等她想去拿錢的時候,卻發現那50塊錢不見了。
陳桃子清楚地記得她藏錢的袋子就放在屋里的那口箱子里的,那袋子還是馬嬸子以前用來放錢的,怎么會不見了,她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都沒找到錢袋子,終于確認錢是真的不見了。
她直奔隔壁,把門敲得梆梆響。
“揚子,揚子,快開門!”
陳家人正準備吃早飯,就被這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陳遠揚一聽是陳桃子的聲音,急忙跑去開了門。
“揚子,不好了,我們家昨晚進了賊,把我的錢都給偷走了?!标愄易右娏岁愡h揚,把她錢袋子不見了的事都說了出來。
“會不會是你記錯地方了?”
“不會的,我昨天晚上才放的,怎么可能會忘記,我已經把屋里都翻了個遍,也沒找到,肯定是被人偷走了,你說這可怎么辦?要不要去找大隊長說說?”這50塊錢,雖然不多,可也不是個小數目,總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地讓人偷了吧。
里面的陳家人也聽到了這話,他們都有些意外,他們生產隊雖然有些不好好干活,喜歡混日子的人,就像陳遠揚那樣的,但是偷東西的這些年還真沒有,頂多就是誰家的雞沒關嚴跑出去了,被別人順走個雞蛋什么的,半夜上別人家里偷錢的更是沒聽說過。
屋外的陳遠揚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家里的大小事兒他就沒拿過主意,只能轉頭朝身后看去。
劉銀鳳黑著張臉,有些懷疑是那陳桃子賊喊捉賊,想要再訛自家一筆彩禮。陳遠川倒不這么想,他看陳桃子那著急的模樣,不像是裝的,他想了想暗示道:“你們家不是還有陳來寶嗎?你沒問問他看見沒?”
這日防夜防家賊難防,陳遠川覺得陳桃子不如先從自己家里找找看。
陳桃子則臉色一變,不高興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說是我弟偷的錢?來寶才不會做這種事?!?
不管陳來寶在外人眼里什么樣,在陳桃子這個自家人眼中,都覺得他沒有哪里不好的。
“我也沒說錢是他偷的,興許他看你的錢袋子好看,拿去玩會兒呢?!标愡h川無所謂地說道,他也就是提供個思路,隨陳桃子自己怎么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