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嘔吐物般傾瀉的道歉,把三人淹沒。短暫的空間,也被焰鳶急促的喘息填滿。她覺得自己好像是故意大聲喘息,好表達(dá)緊張,因此更焦慮,更不間斷地發(fā)「對不起」。
「別這樣子說話,別人會以為你有病!」男人大力地放下餐具,揚(yáng)長而去。
──可是我可能真的有病。焰鳶想這么說。
「沒事,慢慢說就好。」
──我正在努力試著說出來。焰鳶想向母親表達(dá)。
可是,從焰鳶嘴里流出來的,依舊只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
焰鳶想哭,想尖叫,想做什么都好,可是只有無盡的「對不起」潺潺流出。她想,這些毫無意義的道歉,一定是從那些空洞里跑出來的吧。硬去撬開不知何物的空洞,所以沒有意義的語句才無止境地擴(kuò)散吧。
肚子上的空洞扭曲焰鳶,轉(zhuǎn)成一個漩渦。轉(zhuǎn)著轉(zhuǎn)著,讓她在地上歪歪扭扭的縮成一團(tuán)。到底是空洞終于見底了?焰鳶所處的空間已經(jīng)被「對不起」填滿了?還是焰鳶的身體終于疲累,說不出話了?
「……我……對不起……我很害怕。我沒有告訴他我們家的地址,他卻寄信來了……對不起……」
母親應(yīng)該有聽到吧。
「對不起……我回去休息……」
乏力的焰鳶扶著墻走回房間,聽到后方傳來母親說話的聲音。那個男人能明白嗎?還是會在焰鳶恢復(fù)之后繼續(xù)生氣呢?鎖上房門,恍惚間想起男人曾連女兒鎖上房門也勃然大怒。
「有什么好鎖的?我們都是一家人!」
可焰鳶沒有安全感。不鎖上門,半夜女鬼就會找上她。她甚至能想像女鬼蒼白、蓄著長指甲的手,一根一根搭在她的脊椎,一點一點刮搔的模樣。再者,她也不明白一家人和鎖房門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那男人連上廁所、洗澡都開著門,焰鳶可沒遺傳到這種暴露嗜好。她想保有隱私。
焰鳶何時開始鎖上房門?是男人放棄了?母親勸說的?隱約記得吵了好幾次──是,那時焰鳶還能和那男人吵架,如今連表達(dá)自己意愿都做不到。
母親最開始也不同意她鎖門,主要是擔(dān)心小孩子出意外不好救援。是什么契機(jī)讓母親轉(zhuǎn)念?焰鳶說不上是記憶朦朧,又或記憶無故中斷。
焰鳶覺得自己站在洞口邊緣,卻看不清洞在哪里,隨時都會掉下去。她不得不手貼著墻面和傢具,緩慢拖著腳步,小心翼翼地往床鋪移動。行徑途中,手上的裝飾品脫落,發(fā)出細(xì)碎的沙沙聲滾到房間中心。
那里是不是洞的中心呢?焰鳶擔(dān)心走過去拿裝飾品,便會失足落入空洞。回過頭看手上的孔洞,恐怕是太過歪斜,沒辦法好好配戴飾品吧。
焰鳶正好靠在放理容組的架子上。她伸手去拿洞洞筆,想把孔洞修整平整些。做過成千上百次的動作毫不遲疑。拔起筆蓋,把刀身靠在皮膚上,然后……
螞蟻爬過的細(xì)碎搔癢感從切割處傳來。
女鬼半夜撫摸焰鳶的觸覺從切割處傳來。
熟悉的房間變得扭曲模糊,盡數(shù)被空洞吞噬。毫無止盡的某種東西浸染焰鳶的身體,填滿她的腦袋。她想掙扎,那些她不愿解讀的東西卻密密麻麻塞進(jìn)來,讓她連移動一根手指的馀裕也沒有。
焰鳶只能清醒地看著自己墜入空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