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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德殿上,紀蘭庭身著沉重繁復的冕服端坐于龍椅上,頭冠的白玉珠簾垂下也沒能遮住他堅定又威儀的雙眸。
經歷了晉王宮變,紀蘭庭已經在朝堂中樹立起威信。
晉王勾結蠻族被褫奪封號永囚宮中,皇后意圖謀害先帝被打入冷宮,沈尚等大臣視情節輕重被貶。
此刻能夠留在朝上的也是同生共死的大臣。
這是紀蘭庭登基后初次大朝。
文武百官山呼萬歲,聲音洪亮,震蕩殿宇。
此等場面紀蘭舟只在影視劇中見過,身處其中還真生出些心潮澎湃的集體榮譽感。
他不由看向站在平遠侯身旁的景樓。
今日景樓并非作為雍王正君而是作為馭北將軍上朝,作為平亂救駕的第一功臣,新帝特許其佩劍。
景樓一身利落武將官衣,襯得他更顯寬肩窄腰……
紀蘭舟的眼神都快挪不開了。
景樓顯然也感受到了身后火熱的目光,微微側過頭去,余光瞥見那略顯懶散的人影時臉上才帶上一絲難以察覺的柔和。
朝會之后百官依序退出,偌大的宮殿很快空寂下來。
紀蘭庭微微抬手,揉了揉眉心,沉重的冠冕幾乎讓他脖頸酸麻。
他目光投向殿外,望著被宮墻切割得四四方方的藍天,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短短數月,翻天覆地,父皇駕崩,晉王謀逆伏誅,而他,這個曾經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太子,竟真的坐上了這天下至高的位置。
“陛下。”身邊的內侍輕聲提醒,“雍王殿下和驃騎將軍在殿外候著呢。”
紀蘭庭精神一振,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光彩:“快宣。”
腳步聲由遠及近,紀蘭舟和景樓并肩走來。
“參見陛下。”二人雙雙行禮。
“免禮。”
紀蘭庭不顧禮制,起身走下去將二人扶起:“此處并無外人,不必拘禮。”
他揮揮手讓內侍盡數退下,殿門輕輕合攏。
“你何時如此懂禮數了?”紀蘭庭輕笑道。
紀蘭舟故作為難,低聲道:“今時不同往日,微臣身份如何敢對陛下不敬。”
“滾。”
年輕的帝王簡短罵了句,隨即笑出了聲。
屬于帝王的威儀瞬間淡去,又變回了那個會在弟弟面前露出無奈神情的兄長。
這是他今日第一次流露出真情,往后的日子怕是再無這樣輕松的時刻了。
紀蘭舟看出紀蘭庭眼底的落寞情緒,冒著“大逆不道”的風險上前拍了拍皇帝的肩膀道:“陛下,朝堂上青年才俊眾多日后都會成為你的助力。”
“那你們呢?”
紀蘭庭猛然問道:“如今朝堂上百廢待興,朕身邊……需要信得過的人,朕封你為攝政親王,景樓也可在朝中任職……”
紀蘭舟一頓,轉頭看向景樓。
后者輕笑著一切交由身側之人。
“攝政王?饒了臣吧。”紀蘭舟躬身行禮,“臣這模樣,是能每日天不亮就爬起來參加朝會,跟那群老頭子扯皮條、打機鋒的人嗎?怕是沒幾天,言官的折子就能把陛下的御案淹了,彈劾微臣‘殿前失儀’、‘御下不嚴’……”
他說著,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景樓,嘴角彎起曖昧的弧度。
景樓耳根微不可察地紅了一下,依舊面無表情,站得筆直。
紀蘭舟繼續道,語氣輕松,卻帶著一絲斬釘截鐵的意味:“再說了,臣的葬禮可是辦得風風光光,滿京城誰不知道雍王紀蘭舟已死,棺槨都埋進皇陵了。總不能又活過來,詐尸似的在朝堂上晃悠吧?”
“朕可以下旨……”紀蘭庭急道。
“別,”紀蘭舟趕忙擺手,“就讓這個雍王‘死’得其所吧。”
“你啊你……”
“陛下若覺得臣此番還算有點微末功勞,不如讓京城的戲樓多排幾出新戲,就寫雍王紀蘭舟如何神機妙算、深入虎穴、救駕英勇,最后功成身退,羽化登仙……怎么傳奇怎么編,讓百姓們茶余飯后有個念想,豈不比多個活蹦亂跳、還盡給您惹麻煩的攝政王強?”
“……”
“況且臣成婚那日曾答應正君,若有一天能做主必定要放他回漠北去,”紀蘭舟忽然正色,“臣不想食言。”
紀蘭庭看著他,張了張嘴,卻一時無言。
他知道,這個八弟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心思最深,一旦決定了的事,無人能改。
他目光又轉向景樓,帶著最后一絲期望:“景樓你……”
景樓終于抬眼,抱拳沉聲道:“陛下,臣之職責,在守土衛疆。漠北雖苦,乃臣心安之處。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