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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驚朔實在有點抵抗不了這種溫吞軟聲的磨人,輕軟的嗓音在他耳邊一聲聲喚他,像是在央求著什么,又像是在希冀著什么。
烏驚朔喉結滾了滾,手心不自覺攥緊,只聽手邊傳來一聲悶悶的斷裂聲,烏驚朔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伸手摸了摸,才發現纏在他手腕上的細細銀鏈被他無意識捏斷了。
烏驚朔:“……”
他一僵。
不是?這玩意這么脆弱?
陸辭雪似乎沒有察覺,烏驚朔眼前蒙著布,看不見,卻能感覺到陸辭雪趴伏在他臉側,緩和的呼吸均勻地拂過他的側頸,專注地等他回答。
于是烏驚朔板著臉,裝作什么也沒發生似的把斷掉的鏈子藏進手心,壓在了被子下。
陸辭雪將一切收進眼底,心如擂鼓。
陸辭雪的確應該感謝那場開花期,讓膽小者和遲鈍者陰差陽錯地捅破了最大的阻礙,讓陸辭雪看見了更多的東西,讓他擁有了更多的可能。
從一開始把大人迷暈,從芥子空間的宮殿里帶走,擅自搬到一處四季如春的陌生洲地,再到等大人醒來,壯著膽子在清醒時親吻大人,都是一道循序漸進的試探,是一場萬一賭錯就會萬劫不復的不歸路。
好在大人似乎站在他這邊。
如果大人心中半分風月之意都沒有,那他們都可以默契地將昨日發生之事視作一場荒誕,大人若不愿厭惡,那他便收起那些不該有的妄念,再也不敢出格僭越。
可大人沒有反感,沒有抗拒。
大人的修為還在,他沒鎖,那條扣住手腕腳踝的銀鏈只是再普通不過的鏈子罷了,甚至算不上法器,大人一念之間就能掙脫。
只要大人有一點不舒服、不喜歡、抗拒,他都能立刻翻臉走人。但大人沒有。
他甚至在把鏈子弄斷的時候僵了片刻,板著臉默不作聲地偷偷收起來。
陸辭雪看得心跳都快了不少,恨不能當下就把大人親得說不出話來。
其實一切都有跡可循。
九幽冥霜花依賴他,渴求他,喜歡他的氣息。
大人無聲吻遍他,占有他,會主動低下雪白的長睫,溫柔地親吻他。
無愛不接吻,他始終堅信這條定律。
大人會低啞問他疼不疼,難不難受,要不要停手。
陸辭雪每次都神志不清地嗚咽著要死了,不曾想大人是真停,于是又淚眼朦朧地抓著大人讓他別走。
那張天神般的容顏染上了三兩分薄而克制的欲,卻仍顯清冷矜貴,每每回味起,都砰然心動。
烏驚朔身邊只有他一個如此親近的人,這么多年一直如此。烏驚朔對他無聲默許的縱容,從來都像是沒有底線。而陸辭雪守著大人贈他的應允受寵若驚,循規蹈矩,從來不敢放肆。
他是不是應該再放肆一點,大膽一點,仗著大人對他明目張膽的偏愛和寵溺,勢在必得地向大人追愛。
那樣的話,他們也許就不用經歷這么多不必要的彎彎繞繞了。
陸辭雪輕聲道:“大人,辭雪心悅您?!?
“辭雪愛您。”
“辭雪想要追求您?!?
“可以給辭雪一個機會嗎?”
“……”
他該慶幸眼睛被蒙住了,不用對上陸辭雪的眼神。
想也知道,那雙溫潤的烏瞳必定輕輕巧巧地垂下來,瞧著他,澄澈干凈,微微彎起一點弧度,含著的笑意像是星辰明耀。
光看一眼,誰舍得狠心拒絕,誰舍得在他面前猶豫,晾他如此之久,見他眼中光芒漸黯。
烏驚朔說不清自己的心。
說不清的事情他不敢給承諾,但同時烏驚朔又清楚地明白,陸辭雪于他而言的確是不一樣的。
他們之間的關系早就超越了普通的所謂養父子關系,躍升到了更高的階段。互相依賴早已習慣成自然,無需多言便能自成默契,都會不能免俗地被對方牽動著心緒。
情之一字何等復雜,他愛辭雪,但是他愛辭雪么?
心神皆系于對方,愛有,欲有,是否算得上世俗輾轉經久不息的那一字?
長久的沉默之下,陸辭雪卻并不氣餒。
他其實很高興。
大人喜惡分明,喜歡的多多接納,不喜歡的一腳踹開,他愿意因為自己的告白而陷入沉吟,本就宣判了陸辭雪的勝利。
他在遲疑,他在猶豫,他在確定著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