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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驚朔心里陡然升起了一股怪異。
過了很久都沒有人說話。
烏驚朔想開口打破寂靜,卻忽地瞥見了視野下方模糊的一行字。
他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不是沒人說話,是他聽不見,心里暗道糟糕:“小棉花,我好像有點看不清字了,你能不能轉(zhuǎn)述一下?”
小棉花也終于意識到宿主不是遲鈍,而是神魂也受了牽連,看半天沒看清:“啊啊啊對不起宿主!他說……”
一道硬物輕輕地別在了烏驚朔的耳邊,隨后像是瞬間通了什么竅門一般,聲音如潮水般涌來。
抖得不成樣子的手遮住了烏驚朔的眼睛,暖流覆了上來,緩緩沖刷走了他眼前所有迷蒙鉛灰的霧氣。
那人說話的時候喉嚨仿佛有刀子劃過,帶著深重的破碎絕望,語調(diào)顫抖哽咽,干澀喑啞:“不……不是這樣的……”
也許是因為這聲音異常熟悉,烏驚朔越聽越心驚,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猶如挨了一道晴天霹靂,瞳孔驟縮。
他驀然拿下覆在眼睛上的手,然后對上了一雙怔然紅透,長睫顫抖的眼眸。
正是陸辭雪。
烏驚朔腦中一片空白。
周圍所有的光線全部熄滅,烏驚朔眼睛好很多了,甚至能在昏暗的環(huán)境下看清陸辭雪的臉。
陸辭雪消瘦了好多,好多。
以前那個清潤柔和,遇事先含三分笑的青年如今變得形銷骨立,像是撐著他脊背挺拔的脊骨被一瞬抽走,血肉失了養(yǎng)料,慢慢萎頓下去,只剩一副機械麻木的零散骨架,勉勉強強撐著這道空洞不成人形的皮,靠著一絲殘念游蕩在人世間。
烏驚朔第一眼甚至都不敢認。
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辭雪,他帶在身邊時時刻刻盯著生怕多吃一點苦的雪團子,像是被摔在了照不到冬日陽光的陰暗角落,碎了一地,無人問津地散到各處,再被泥土悄然覆蓋。
盎然的春意與他無關(guān),尋不見半點生機,只有想滲入地底長眠的寂然。
烏驚朔神情愕然:“你……”
陸辭雪把唇畔咬得鮮血淋漓,勉強沒讓自己失態(tài)。
他知道自己在大人眼里的形象已經(jīng)很差勁了,他努力想保持和善和流暢,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連說話都要極力壓抑著顫音:“您放心,您很安全。不會有人想傷害您,不會有人能夠傷害您。”
“這里有重重禁制和結(jié)界,與我性命相連,除非殺我,否則破不了陣。”
說完,陸辭雪才忽然反應(yīng)過來到在烏驚朔眼里,這里最大的危險是他。
于是他摸過一旁的匕首,反手握住刀刃,將刀柄慢慢地遞到烏驚朔的面前:“這里有刀,您隨時可以殺了我,我絕不會反抗。”
陸辭雪握著刀柄的手用力得指節(jié)青白,殷紅的血液順著指間緩緩流落,遞刀過來的動作小心翼翼,像是生怕烏驚朔不肯收下一樣。
烏驚朔一看那刺眼的血,整個腦袋就轟然炸了開來,甚至顧不得搞清楚自己究竟有沒有掉馬了:“陸辭雪!”
烏驚朔全身的氣血都往腦袋上頂,他用力捏住陸辭雪握刀的手腕,七竅生煙道:“松手……放開!干什么呢?!”
陸辭雪一怔,隨后條件反射地松了手。
刀刃掉在了冰棺之中,烏驚朔盯著陸辭雪掌心深深的血痕,胸膛劇烈起伏,感覺自己快要活活氣死了。
小棉花還有一大堆消息沒有給宿主同步,見他倆吵架也不然貿(mào)然插嘴。
此時見兩人靜了下來,小棉花眼淚朦朧地橫插進來,道:“宿主!您掉馬了宿主!!”
烏驚朔閉了閉眼。
他就知道。
醒來看見的不是兇神惡煞要審問他的正道們,是恨不能用命賠罪精神狀態(tài)極其危險的陸辭雪,他就知道要完蛋了。
所以他是怎么掉馬的?信封和特產(chǎn)不會真的沒被徹底摧毀吧?還是說他遲了一個月沒回來沒送信,陸辭雪自己猜到了?
人怎么可以敏銳成這樣!
小棉花抽抽噎噎:“您那儲物法器太能抗,您死透了它才碎,您留給辭雪的信扎了一半燒了一半,還剩一點,非常幸運地被發(fā)現(xiàn)了。”
烏驚朔:“…………”
不是!
連一堆隨便用靈力就能毀得一干二凈的紙張和食物都毀不掉,正道修士們都是吃干飯長大的??
但其實儲物法器是修士必不可缺的必備物品,市面上流行的煉制方法已經(jīng)十分成熟且完整了,成品覆蓋需求鏈全端。
儲物法器認主之后,只有主人能打開,靠主人的靈力維持,只有主人真正死亡的那一刻,維系法器的靈力斷掉,儲物空間才會變成一個普通的容易被擊穿的法器。
只是現(xiàn)在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再找補也無濟于事,小棉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說:“那個,宿主啊,我和您坦白一件事情,您能別怪我嗎?”
它真的不是故意的嗚。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宿主是一定能按時回來的。可誰能想到中途居然會出這種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