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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先生抬頭望去,南面的火勢暫時被控制住了,一股黑煙直沖天空,空氣中彌漫著難聞的氣味。
他的眼前浮現起一個時辰前的場景。
在蠻族大本營放火哪有那么容易,但偏偏魏婪和劉先生以前都是招搖撞騙的主,什么口吐火焰,長劍入胃,街頭表演的那些騙術他們都爛熟于心。
兩人繞了一圈,趁著夜色繞到了帳篷后方,這才沒被守衛發現。
火剛燒起來的時候,劉先生腿一軟跪在了地上,手心和膝蓋滿是濕泥。
他的心也和這些泥一樣軟爛。
“怕什么?”
魏婪雙手背在身后,笑吟吟地俯身,“火已經放了,你現在才害怕,晚了。”
劉先生聽不清他在說什么,眼前是跳動的火焰,一下一下往上躥,恍惚間似乎要把他一起吞進去。
他誠惶誠恐地抓住魏婪的衣角,聲音沙啞地問:“我們真的不會被發現嗎?”
火星子飛了出來,在魏婪腳邊熄滅。
劉先生竭盡全力伸長脖子,或許是火引起了煙,或許是頭暈,他眼中的魏婪模糊不清,像是一團霧氣。
他真的存在嗎?
這真的不是他的臆想嗎?
劉先生將手中的布料攥地更緊,他可憐的抬起頭,像是一只嗷嗷待哺的、毛都沒長齊的幼鳥,渴望魏婪施舍它一點活下去的食物。
“真可憐。”
魏婪低下頭,細細端詳劉先生的表情,“既然已經下定決心了,害怕又有什么用?”
手按住了劉先生的眼皮,魏婪笑著說:“你不想死,我也不想死,現在,你只能相信我,明白嗎?”
是了。
劉先生絕望地意識到,他別無選擇。
“或者。”
魏婪忽然笑出了聲,手指下移,他虛虛地扣住劉先生的脖子,眼尾翹起:“你可以去阿提懌面前告發我,說我威脅你,說這把火是我放的,說你愿意里應外合,配合阿提懌挖出我的底牌。”
“劉茂學,你會這么做嗎?”
濃煙熏眼,劉先生眼眶一紅,眼淚嘩啦啦流了下來,或許是因為有淚水沖刷,這一次,他終于看清楚了魏婪的臉。
漂亮的青年像是吐信的蛇,毒液從他的毛孔中滲了出來,越來越多,黑泥一樣將他包裹。
魏婪慢斯條理地收回手,又問了一遍:“回答呢?”
劉先生不敢回答。
他怕一開口,妖怪就要吸了他的精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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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牛車在丞相府門口停下。
穩公來了。
門口的小廝早早候著了,一見牛車上坐著為仙風道骨的白衣人,立刻跑進去通報。
“神醫來了。”
宋輕侯面露笑容,將他和一眾孩子請了進去,孩子們被仆從帶去后院,只剩下他們兩人后,宋輕侯這才收起表情,鄭重地行了一禮,“家父重病,還望您出手相救。”
季時興也在宋家,這位神醫是他父親的老友,據說曾經為武林盟主療過傷,因此遭遇了魔教追殺。
他好奇地躲在屏風后偷看,沒想到那一頭白發的青年人居然發現了他。
但神醫只是掃了一眼,并未點破。
“在下羊非白,宋公子不必著急,太尉大人沒在信里明說,不知丞相大人害了何病?有何癥狀?”
宋輕侯摸了摸鼻尖,“我也說不清,不如羊大夫先進去瞧瞧?”
羊非白眉毛一緊,“莫非是瘟疫?”
宋輕侯連連否認,“您多慮了,家父的病比較特殊,您且隨我來。”
羊非白疑惑地跟在宋輕侯身后,知道看見躺在床上的宋丞相,他總算知道為什么宋輕侯閃爍其詞了。
宋丞相的肚子已經沒有最開始那幾日大了,但依然影響行動,不能下床。
宋輕侯走到床邊,對父親說:“這位是太尉大人請來的羊神醫,父親,有神醫出手,您不用再遭罪了。”
被他捧殺,羊非白立刻道:“此病古怪,聞所未聞,哪怕是我也不敢說一定能治好。”
“無礙,”宋丞相嘆了口氣:“若實在不行,我生便生了,磋磨磋磨這把老骨頭,左右死不了。”
宋輕侯狂喜,“爹,您終于想通了嗎?堵不如疏,確實生下來比較好。”
宋丞相瞪了他一眼,“少胡說八道。”
羊非白無言,默默伸手探了下宋丞相的脈搏。
宋輕侯問:“怎么說?”
羊非白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