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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曄用近乎嘆息的語氣問:“既是仙人,何故入凡塵?”
類似的問題魏婪被問過不下百八十次了,每個人都要從他嘴里挖出一個理由。
但這個理由不能是圖錢,不然他們就會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識人不清。
非要魏婪真的騙他們,編造一個理由,他們才滿意。
青年眼尾低垂,懶散地歪了下腦袋,一身骨頭像是要從皮肉里刺出來。
“陛下想聽什么答案,為權,為名,還是為天下蒼生?”
聞人曄轉了轉玉扳指,“朕要聽你說實話。”
空氣寂靜了幾秒,他心知,聞人曄要的不是真話,而是一個符合需求的專屬謊言。
比起越獄,這個簡單多了。
那仙師笑起來,顏色皎然,對著人間的帝王伸出手,中指輕輕摩挲帝王的掌紋。
指尖下滑,停在腕上,隔著薄薄的皮膚感受帝王越發急促的脈搏。
“我為你而來。”
佐明君,利萬民。
第2章
聞人曄還是太子時,魏婪便聽先帝說過,太子有德,武略超群,不成明君,便成霸主。
他很好奇,先帝留了這么大的爛攤子,聞人曄要怎么拯救風雨飄搖的國家?
指尖弄得手腕發癢。
聞人曄反手握住魏婪的手,將他腕上的佛珠勾了下來,“那父皇呢?”
風吹起了帷幔,一道紗阻隔了二人之間的視線,魏婪的聲音從帷幔后傳來。
“先帝不慈。”
先帝治理之時,除了皇城繁華如舊,其他地方不是旱災就是水患,財政年年入不敷出,民怨沸騰。
年少之時,清河郡地龍翻身,死傷無數,先帝不作為,只知道念經打坐,太子勸說無果,勒令各縣向清河郡輸送物資。
魏婪吃過聞人曄一碗粥。
聞人曄揚眉輕笑,“父皇泉下有知,怕是要氣得爬回來。”
他最寵愛的魏師竟然在新帝面前罵他。
魏婪心虛地低眸,剛剛先帝已經來過了。
看著背包里的金卡,魏婪蠢蠢欲動,這是他第一次抽到金卡,按耐不住激動的心。
低聲咳嗽了下,魏婪輕聲說:“陛下若是想見先帝,也不難。”
聞人曄眉頭一跳:“魏師能讓先帝死而復生?”
別吧,他一點兒都不想回去做太子。
“復生做不到,附身倒是可以,陛下若實在思念先帝,我怎么能傷孝子之心?”
殷夏朝最大笑話之聞人曄是孝子。
“附身?”
聞人曄聽聞世間有擅口技者,莫非魏婪也學過這些技藝?之前宮人聽到的聲音,恐怕也是他裝的。
聞人曄來了興趣,他不但對道士們坑蒙拐騙的手法感興趣,更好奇,倘若魏婪裝的不像,他要魏婪的腦袋,魏婪有什么辦法活下來?
“魏師可知,欺君乃是死罪?”
“陛下都打算活生生餓死我,又何必在意我欺不欺君?”
沉吟了一會兒,聞人曄隨即撫掌大笑,“魏師有這等神通,怎么能讓朕一個人看。”
“明日早朝,朕要仙師在百官面前,請父皇上身。”
聞人曄危險地瞇起眼,嘴角噙著冷笑:“父皇去得突然,想必朝臣們也對他念念不忘。”
罪己詔這東西,可不是聞人曄主動提出來的,他登基之后,朝中波瀾詭譎,黨派斗爭愈發尖銳,先帝太縱容這些人了,以致于他們亂了為臣之道,竟然想騎到他的頭上來。
嗯?
魏婪用手指撥開紗幔,問:“我無官身,能入朝堂?”
聞人曄:“你見天子都不跪,踩在丞相腦袋上也不為過。”
就記著我不跪你是吧?
魏婪拿起桌上的空食盒遞過去,“煩請陛下替我謝過那廚子。”
聞人曄頓了頓,終究還是接了過來,沒來得及開口,魏婪又拿來一把拂塵,橫在食盒上。
聞人曄挺直腰板,頭顱高高昂起。
然后魏婪又放了一盒銅錢、一打書,一疊黃紙,一塊硯臺,五卷竹簡。
聞人曄氣沉丹田,目視前方。
魏婪左顧右盼,突然笑開了,搬起桌子角落里裝飾性的盆栽,“陛下,這個也勞煩您了。”
聞人曄低下了高貴的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