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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韓軻看到這把刀的時,左額頭的蠱紋卻開始顯現出來,腦袋也負重萬千地疼。雖然來路上也疼過,但都沒有今天這般疼。于是他默默地戴上東廠的高帽,又將左邊的劉海撥了下來,足以擋住那深色漸漸出現的蠱紋。
他深信,司馬煜的出現就是他此生唯一算錯的點。桓玄侯戚風明教誨自己,游走權貴也要權衡取舍,不要被金錢和美色迷住了雙眼。雖然戚風明和自己依然保持著勢不兩立的局面,但不得不說十幾年前戚風明的這句話確實指引著韓軻一步又一步走到了今天,坐到了東廠督主之位。
總而言之,戚風明既是自己的仇人,也亦是自己的老師。想到今日之后,自己可能死在司馬煜那把刀下,韓軻低下眼眸,苦笑了一番。
戚風明,最后還是你贏了。
阿加爾什替司馬煜拉開座椅,司馬煜撩開衣袍坐了上去。他看向韓軻,淡淡地道:“我本來以為韓督主不會大駕光臨。”他又有些不屑,語氣惡劣,嘲諷頗多,“早知韓督主會親自到訪,我應該讓廚房多準備下菜品佳肴的。”
“這倒不必。”韓軻將話鋒一轉,問道,“司馬塘主,本督主見你的刀甚好,可否看一下?”
這一句話倒是把司馬煜問住了,司馬煜想過很多次對話,韓軻可能會第一句話說要放人,或者先是詢問自己為何成為梧塘之主,然而這些韓軻統統都沒問。
但司馬煜還是將那把刀遞到了韓軻的手中。
這把刀被韓軻穩穩接過,又被韓軻的手掌嚴絲合縫地握住。刀柄之處刻有龍頭的模樣,握把設計成龍眼之樣,刀鋒銳利,刀身沉重卻很好上手。當這把刀被另一只手握住的那一刻,韓軻的體內便燃起來當年他從李從歌手中接過這把刀時,體內的火熱感。
這種感覺對于當年的自己來說,想必是件好事,然而對于現在的自己,這是一件壞到不能再壞的事情了。蠱紋在摸到這把刀時又加深了幾份,甚至過渡到額頭的中間,頭開始劇烈地疼痛,周圍的一切似乎越來越模糊、扭曲。
韓軻搖了搖頭,視線又漸漸地恢復如初,只是頭的疼痛卻如浪潮一般,一下比一下更加猛烈。
“這把刀,”韓軻將刀還給了司馬煜的手中,“叫什么名字?”
司馬煜接過,又湊近觀賞了一下,將其放到桌面上:“韓督主可有所不知,這把刀從來時便有了名字。”
“哦。”韓軻挑眉,又問道,“究竟叫什么?”
“炎龍刀。”司馬煜說出的名字和自己心中的名字不謀而合。
他沉默了幾秒。
在這幾秒內,他想起了存中臨死前說過的話——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梧塘之所以勢力能如此之大,能在百年之后再次復出,不是因為梧塘本身想復出,而是有人逼它復出的。而背后的那個人,目前不知道是誰,但知道一點,那就是勢力的源頭來自厥緇。
不禁感嘆周博云還是長不大的孩子,親手將母后廢掉權力,讓她去深閨處休養,所謂的休養就是囚禁。而后以一己之力,妄想鏟除朝中舊黨,建立新黨,但殊不知,現在天下未穩,若是朝中缺乏舊黨,新黨更是摸不著方向。
所以,朝中很多舊黨就請柬上書,要求先和厥緇進行交涉——這番交涉無非是兩種交涉。一種交涉,是正常的交涉。重新談攏“和平”,再重新開通互市、榷場等民族貿易;另一種交涉,就不叫交涉,那叫戰爭。但這等交涉,也遭到了朝中無數黨派的反對。
而韓軻更加偏向于半交涉半戰爭的中間派。
可是周博云眼界太淺,只想著重新整治官吏,沒有想到現在整治官吏并非主要,主要的是盤踞在西北之地,那只虎視眈眈的熊,還未解決。
“本督主沒想到平日里縱酒享樂,夜夜笙歌的廣信節度使竟然有朝一日成為了梧塘之主,簡直令人大開眼界啊。”
韓軻老早就注意到司馬煜了,從調查陳應闌開始,從牽線扯出了六年前臨安十四州節度使集體叛亂的事件,再從中抽絲剝繭,查到了司馬煜。
“有句話我對賈司使說過,今日我不妨再對韓督主說一遍。”司馬煜壞笑道。
韓軻道:“愿聞其詳。”
“那叫作‘戲到假時假亦真,戲作真時真亦假’。”司馬煜看向韓軻。
韓軻為自己倒了一口酒,一飲而盡:“這么說之前那些紙醉金迷的假象,今日之時皆都粉飾太平,都是廣信節度使——司馬大人演出來的嗎?”
司馬煜也學著韓軻的樣子,倒了一口酒,同樣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