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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語平靜而理性，沒有過多的情緒渲染，卻像一股清泉，緩緩流入我乾涸焦躁的心田。雖然沒有給出具體的答案，卻奇異地讓我緊繃的心弦松動了一些。

「……謝謝你。」我由衷地說道，感覺喉嚨有些發(fā)緊，「也謝謝你……沒有嫌棄我這個大麻煩，還跟我說這些。」

「你確實是個麻煩。」艾莉絲非常直接地肯定了這一點，但她的語氣里并沒有厭惡，反而更像是一種陳述事實，「但沃爾頓家從不懼怕麻煩。而且……」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一些，「你也并非一無是處。至少……你很真實。」

真實？這算夸獎嗎？我看著她月光下柔和的側(cè)臉，心里那點沮喪和陰霾彷彿真的被這月色和她的話語驅(qū)散了不少。一種衝動涌上心頭，我想為這難得的、不帶訓(xùn)練和規(guī)矩的平和時刻做點什么。

「那個……艾莉絲，」我有些笨拙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然后朝她伸出手，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自認(rèn)為陽光的笑容，「老是坐著也挺悶的。難得天氣這么好，月亮這么圓，要不要……像普通朋友那樣，隨便散散步？我保證這次會看好我的尾巴！」

這個邀請脫口而出后，我才意識到有多唐突和幼稚。邀請一位貴族大小姐像小孩子一樣月下散步？我簡直是個傻子！我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得腳趾抓地，尾巴尖不安地小幅度晃動。

艾莉絲顯然也愣住了。她仰起臉看著我，月光灑在她仰起的臉龐上，那雙總是過于冷靜的藍眸里清晰地映出我的模樣，還有一絲清晰的錯愕。她看了看我伸出的手，又看了看我臉上那肯定很傻的笑容，一時沒有反應(yīng)。

就在我?guī)缀跻獙擂蔚乜s回手時，她卻極其輕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彎了一下嘴角，然后，她將自己那隻白皙纖細、保養(yǎng)得極好的手，輕輕地放在了我的掌心。

她的指尖微涼，觸感細膩柔軟。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僅此一次。」她借著我的力道站起身，迅速而不失優(yōu)雅地抽回了手，語氣恢復(fù)了些許平日的清冷，但似乎沒有多少責(zé)怪的意思，「而且，請務(wù)必看好你的尾巴。」

「一定一定！」我忙不迭地保證，心里卻因為她剛才那一瞬間的妥協(xié)而泛起一絲奇異的雀躍。

我們沿著月光照耀下的湖畔，踩著柔軟的草皮，慢慢地走著。一開始還有些沉默和拘謹(jǐn)，但漸漸地，氣氛緩和下來。我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尾巴，讓它老實地垂在身后，偶爾因為踩到不平的地方而晃動一下，我也會立刻緊張地瞟向艾莉絲，她卻只是目視前方，彷彿沒有看見。

我們聊了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話題，關(guān)于學(xué)園里發(fā)生的趣事，關(guān)于王都可能看到的新奇事物（主要是我在問，她在簡潔地回答），甚至關(guān)于湖里可能有哪些魚……話題散漫而輕松，沒有訓(xùn)練，沒有禮儀，沒有讓人喘不過氣的壓力。

這感覺……真的很不錯。就像真的只是兩個朋友在飯后間逛。

也許是太過放松，也許是月光太過朦朧讓我失去了警惕，也許是命運就是喜歡捉弄我。當(dāng)我試圖越過一小片略微濕滑的鵝卵石區(qū)域，想為艾莉絲指出遠處一棵形態(tài)奇特的樹時，腳下突然一滑！

「哇啊！」我驚呼一聲，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

而艾莉絲，正好就站在我的正前方！

一切發(fā)生得太快，我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只來得及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穩(wěn)住自己，結(jié)果卻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上了艾莉絲！我們倆同時驚呼著，踉蹌著向下倒去！

幸好我們正站在一片厚實柔軟的草坡上。

我感覺自己壓在了一個柔軟而帶著淡淡清香的物體上。預(yù)想中的疼痛并沒有傳來。

我驚魂未定地睜開眼，瞬間對上了一雙近在咫尺的、寫滿了震驚和愕然的碧藍色眼眸。

艾莉絲?沃爾頓，此刻正仰面躺在柔軟的草地上，而我，正整個人都壓在她的身上！我的雙手為了支撐，一隻手撐在了她的耳側(cè)的草地上，另一隻手……似乎按到了什么不該按的、異常柔軟的地方……我的臉距離她的臉只有不到一拳的距離，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溫?zé)彷p淺的呼吸拂過我的臉頰，看到她眼中倒映出的、我那張驚慌失措的臉，以及……我因為極度震驚和緊張而瞬間炸開、蓬松得如同超大號蒲公英的狐尾！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我能聞到她發(fā)絲間極淡的、類似于月光花的清冷香氣，能感受到身下嬌軀瞬間的僵硬，能聽到自己胸腔里那顆心臟如同擂鼓般瘋狂跳動的聲音，咚咚咚，快得要炸開！

艾莉絲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層漂亮的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甚至精巧的鎖骨處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她那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此刻睜得大大的，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慌亂，嘴唇微張，似乎想說什么，卻一個音節(jié)都發(fā)不出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回盪：我完了！我撲倒了沃爾頓家的大小姐！我還……我還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我會被索拉斯先生丟進湖里餵魚嗎？！還是會被直接送上火刑架？！

我的尾巴因為極度的驚嚇和羞恥，炸毛炸得更加厲害，幾乎每一根毛都豎了起來，僵硬地指向天空，像個巨大的警告信號。

我們就這樣維持著這個極其曖昧又尷尬的姿勢，躺在月光下的草地上，四目相對，心跳如雷，誰也沒有動，誰也沒有說話。只有晚風(fēng)拂過湖面的聲音，和彼此急促的呼吸聲，清晰可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