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九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第3章 關于湖畔夜談與月光共舞這件事
午后的陽光透過偏廳高大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斑,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魔法光屑灼燒后的淡淡異味。我獨自坐在冰涼光滑的地板上,背靠著墻壁,那條闖禍的尾巴無精打埰地蜷縮在身邊,像一團被遺棄的白色毛球。
失敗感如同沉重的潮水,一波波沖刷著我。不僅是禮儀訓練的一塌糊涂,更是對自身那不受控制力量的深深無力。為什么別人能輕易做到的事情,對我來說就這么難?為什么這身龐大的魔力,帶來的不是力量,而是無盡的麻煩和破壞?
艾莉絲最后那句「更結實的魔力練習道具」彷彿還在耳邊回響,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靜,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痛了我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她一定覺得我是個徹頭徹尾的麻煩吧?一個需要特殊對待、連最基本東西都做不好的異類。
胃里因為緊張和沮喪而有些翻攪,午飯那點精緻的食物似乎都變成了沉甸甸的石頭。我再也無法在這個充滿了失敗氣息的偏廳里待下去。我需要空氣,需要空間,需要遠離這些該死的規矩和束縛。
我站起身,拉開偏廳的側門,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沒有驚動任何僕人。憑藉著狐族靈敏的聽覺和嗅覺,我避開了主路,沿著一條僻靜的、散落著細碎鵝卵石的小徑,漫無目的地向前走。
小徑通向鏡湖湖畔。傍晚的微風拂過廣袤的湖面,帶來濕潤清涼的水汽和岸邊水草的清新氣息,稍稍驅散了我心頭的鬱結。夕陽正在西沉,將天空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與紫羅蘭色,粼粼的波光如同灑落了無數碎金,美得令人窒息。
我找了處遠離主建筑、周圍生長著柔軟青草的平坦岸邊,隨意地坐了下來,屈起膝蓋,將下巴擱在膝蓋上,呆呆地望著眼前開闊的景色。尾巴自然地垂在身側,尖端無意識地輕輕掃著柔嫩的草葉。
這里很安靜,只有風聲、水聲和遠方歸巢鳥兒的鳴叫。我的耳朵微微轉動,過濾著這些自然的白噪音,緊繃的神經終于慢慢放松下來。
「也許我不該來這里……」我對著平靜的湖面,低聲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我就是個災難體質,只會給別人帶來麻煩。艾莉絲肯定后悔邀請我了……那些禮儀,我根本學不會……還有這力量,說不定哪天真的會把一切都炸上天……」
就在我沉浸于自怨自艾中時,超乎常人的聽力捕捉到身后極其輕微的、鞋底碾過鵝卵石的細響。我猛地回頭,尾巴瞬間警惕地豎起——然后愣在了原地。
她也換下了一絲不茍的訓練服,穿著一身質地柔軟的淺薰衣草色長裙,外罩一件輕薄的針織披肩,金色的長發沒有扎起,如同流淌的黃金瀑布般披散在肩頭,在晚風中微微飄動。她似乎也沒料到會在這里遇到我,腳步頓在原地,那張總是沒什么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訝異。
「……洛云?」她先開了口,聲音比下午訓練時柔和了許多,似乎也卸下了一些防備,「你怎么在這里?」
「我……出來透透氣。」我有點尷尬地收回警惕的尾巴,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頹廢,「里面有點悶。」總不能說是被禮儀訓練打擊到自閉了吧?
艾莉絲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緩步走了過來,在我身邊不遠處停下,同樣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卻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疲憊感。
「這里視野很好,也很安靜。」她輕聲說道,像是在對我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有時候……我也會來這里待一會兒。」
我有些驚訝地側頭看她。夕陽的馀暉為她精緻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那雙總是過于冷靜的藍眸,讓她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柔和與……脆弱?
氣氛一時有些沉默,卻并不尷尬。我們就這樣并排站著,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遠山之后,夜幕如同天鵝絨般緩緩鋪展開來,幾顆早早醒來的星辰開始在天際閃爍。一輪皎潔的明月悄然升起,將清冷的光輝灑向湖面和林木,也照亮了我們所在的小片草坡。
或許是這寧靜的夜色給了我勇氣,或許是心底的迷茫積壓了太久需要傾訴,我望著湖中的月影,鬼使神差地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
「艾莉絲……你說,我這樣子……真的沒問題嗎?」我沒有看她,只是盯著晃動的月光,「這對耳朵,這條尾巴,還有這身完全不受控制、只知道搞破壞的力量……它們讓我連最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我甚至不知道它們從何而來,又會把我帶到哪里去。未來……好像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我將臉埋進膝蓋,聲音悶悶的:「有時候……我真的挺懷念以前只是個普通學生的日子。雖然平淡,但至少……沒這么多糟心的事。」
說完這些,我就后悔了。跟她說這些干什么?她可是沃爾頓家的大小姐,天賦優異,前途光明,怎么會理解我這種亂七八糟的煩惱?她大概只會覺得我軟弱又可笑吧?
然而,預想中的冷嘲熱諷或者公式化的安慰并沒有到來。
身邊傳來細微的布料摩擦聲,艾莉絲在我身旁的草地上坐了下來,抱著雙膝,姿勢難得地帶上了一絲少女的隨意。
「……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戰場和煩惱。」她沉默了片刻,才輕輕開口,聲音如同月色一樣清冷,卻奇異地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你看起來……似乎覺得我很從容,是嗎?」
我驚訝地抬起頭看向她。
她沒有看我,依舊望著湖面,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朦朧。「維持家族的榮耀與體面,平衡錯綜復雜的人際關係,應對來自各方的期待與審視,甚至……包括如何『得體地』接待并保護一位身份特殊、麻煩不斷還總是炸毀教學器材的同學……」她說到這里,語氣里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笑意,但很快又消散了。
「這些,也并非易事。」她輕聲說,「我也常常會感到……疲憊和困惑。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不知道能否達到那些期望。」
我愣住了,完全沒想到會從艾莉絲口中聽到這樣的話。我一直以為她就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永遠冷靜,永遠完美,永遠知道自己該做什么。
「但是,」她轉過頭,那雙碧藍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靜靜地注視著我,「迷茫和與眾不同,并不意味著錯誤或軟弱。你的力量或許難以控制,但它確確實實屬于你,并且……非常強大。這本身就是一種可能性。與其糾結于無法改變的過去或擔憂模糊的未來,不如先試著接受現狀,然后……找到與它共存,甚至駕馭它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