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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伊元默深知醉鬼無法交流,惜字如金:【回吧。】
“好。”兩根修長手指夾住斗篷邊,暴君似一條醉醺醺的大尾巴,乖順跟在伊元默身后。
旁人暗暗松了口氣,皇后娘娘不施粉黛,漂亮得不可方物。不怪乎天子后宮僅有一人足矣,每日同食同寢似恩愛夫婦。難得皇后不恃寵而驕,也只有“她”馴服得了嗜血殘暴的九五至尊。
宮殿內,粉衣宮女端著一碗湯藥等候:“娘娘,藥熬好了。”
四年前班師回朝,小皇后噩夢纏身,大病小病不斷。宮中太醫道是先天不足,戰場上污濁之氣加重心魄虛弱。
封伋請遍大頤內外名醫方士,調養小皇后身體。寺廟德高望重的大師祈福念經,掃除王朝征戰的怨鬼邪氣。和尚忠告減少殺業,暴君大赦三十萬戰俘。比起伊元默自己,封伋更上心“她”的康健,容不得一點閃失。
封伋身體醉了,自認為頭腦清醒,一字一句語氣溫柔,“皇后,喝藥。”
暴君手持長劍,一個眼神殺傷力驚人。“啪啦——”粉衣宮女小腿發軟,她往前一個趔趄,失手打翻了藥碗。藥汁潑出大半,女孩手背燙紅,面色慘白快哭出來:“奴婢,奴婢再倒一碗。”
封伋慵懶蹙眉,看死人的眼神:“拖下去。”
帶刀侍衛們立至粉衣宮女兩側,她哭著求到伊元默腳邊,“陛下恕罪!娘娘救救我!”
【罪不至死。】伊元默扶起淚流滿面的少女,態度強硬,【宮中侍女,由我處置。】
封伋故態復萌,惡狠狠嗤笑:“啊,你護著的人真多。”他求都求不到皇后一眼,可恨、可惡。暴君抽出長劍,指向宮女肩頭,“太醫說按時按量服藥,皇后若有一點不適,孤要你五馬分尸,柳云殿所有人同罪。”
“奴婢再也不敢了。”粉衣宮女嚇壞,感到難逃死劫。
【封伋。】伊元默沉聲阻止,將小宮女拉到身后,【你答應過,不在宮中隨意殺人。】
直呼皇帝名姓,大逆不道。偏偏暴君紅眼染上笑意,只要皇后不再無視他怎么都行。封伋故意神態倨傲,“膽小軟弱,伺候不周,就該以死謝罪。怎么,皇后看不過眼?你大可殺了孤。”
強詞奪理。伊元默深吸一口氣,暴君要是宿主,早被人道毀滅了。
【行。】他搶過暴君手中劍直接丟出窗外,從容對宮女侍衛道,【你們出去,門關上。】
“沒有劍,孤也能奪人性命。”皇后突然發作,封伋臉上帶著縱容的笑意。他扭頭看向侍衛們,嗓音猶如催命符,“滾啊。”
仿若猙獰惡鬼在后面狂追,所有人閃的飛快。宮殿大門嚴絲合縫關上,他們默默保佑皇后平安無事。
柳云殿內只剩兩人,暴君懶洋洋坐在椅子上:“你怎么動手弒君?”封伋對皇后的認知,還停留在初見的小小身板,扳動不了他的大腿。
【弒君?】一息過后,伊元默單腳踩在暴君胸膛上,冷靜而強勢,【不,我要好好教訓陛下。】
第99章
莊嚴紅墻下燈火搖曳, 漫天飄落的小雪花又輕又涼,靜悄悄一.夜染白巍峨的皇宮。
唔,發生了什么?
尋常不能再尋常的一天, 暴君狼狽仰躺在寢殿地上, 眼前發懵閃過十幾年癲狂的記憶。
囚牢中圈養受詛咒的小獸,一出世沖天的怨恨熏陶,殺.戮是封伋殘忍的本性。沒人傳授, 不用動腦,他幼年力氣驚人,輕易折斷三皇兄隔著枕頭試圖悶死他的雙臂。
一個契機,野蠻的怪物對外界生出好奇心。他扯斷鐵鏈, 邁出暗無天日的小院。猶如解除了封印,一路血腥踏上權力至高的皇位。
弱者注定任人宰割, 暴君打遍天下無敵手, 傳聞中不死之身,劍下亡魂不計數。他唯我獨尊, 狂妄無情, 不知失敗愁苦滋味。
伊元默出現一刻起,封伋的人生徹底攪亂了。
捧上鳳位隨意關起的小金絲雀漂亮而矜貴,需得小心嬌養。性子傲氣格外可惡,逗弄時大膽啄主人的手, 又疼又有趣。
起初想玩一玩殺掉的掌心寵,不知不覺占據封伋全部視野。新鮮驚訝、興奮愉悅、焦心無措、不甘憤怒, 隨之而來各種陌生的情緒。
柳云殿揚長而去那晚,暴君徹夜難眠。
黑漆漆的鬼怪扭曲身形,瘋狂嘲笑:“一國之君?膽小鬼!廢物!你怎么不去死?四年無限寵愛,抵不過人家一封書信哈哈哈——”